啪啪啪……
啪啪啪……
里面没有反应。
“黄亦玫,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
“……”
“把门打开,我有话要对你说。”
啪啪啪……
他继续拍。
这时斜对面的房门开了,一个穿深色毛衣的男人探出上身,一脸厌恶看着他:“拍什么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因为拍卖会的事,庄国栋憋了一肚子气,正准备回击男人时,咔得一声轻响,身前房间的门打开,映入视野的是黄亦玫面无表情的脸。
她开门后便转身走进房间,庄国栋再没心思应付穿深色毛衣的男人,跟着她的脚步进入8055房,顺手带上房门。
这是一个套间,卧室门关着,天花板的主灯在一圈灯带辅助下,将拉着窗帘的客厅照得亮如白昼,黄亦玫就背对他站在三人沙发前面,倩影亭亭,秀发及腰。
“你想说什么?说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卷末-黄亦玫篇(上)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你妈……的病……”
“我时间不多,有话直说。”
黄亦玫始终背对他,这让庄国栋感觉非常不安,他瞥了一眼茶几上还在冒热气的杯子,见到心爱姑娘后收敛的怒气重现。
“你哥不是说已经把那一百三十万债务付清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做事?”
“……”
“拍卖方临时添加压轴拍品,今天的事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安排的?”
“……”
“是不是?”
黄亦玫猛然回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没错,是他安排的。”
“所以你要帮他对付我是吗?你也是他羞辱我的计划里的一环对不对?”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去招惹他,你们有人听吗?所有人想的都是复仇,都是把他踩死,而这就是你们激怒他的后果。”
“他这种人渣,就该死!”
黄亦玫低下头,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错了呢?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我说是我下贱,不该勾引他呢?”
庄国栋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如果黄亦玫承认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她承认是她勾引周士辉,主动介入周士辉与关芝芝的因果,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他庄国栋、黄振华、方协文、苏更生、黄剑知、吴月江……这一群人为保护她所做的事情便都没了意义。
苏更生犯罪被抓,他与庄泰文支离破碎的人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周士辉是人渣这样的认知也站不住脚了。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不能这么做……”
庄国栋不接受黄亦玫的说辞,不敢接受,不能接受……
几个呼吸后,他从茫然中挣脱,对着心爱的女人咆哮道:“哪怕没有你,他也是一个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
黄亦玫说道:“庄国栋,你很清楚,这只是你为了不想承担后果,用自诩正义来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为正义牺牲是光荣的,为一个妖艳贱货牺牲是卑鄙的,无论如何,你无法接受那个卑鄙的自己,对吗?”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不许……”
庄国栋两手紧握,双肩不断耸动,整个人游离在暴走边缘。
黄亦玫并不打算抚慰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我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更清楚,一直以来,我都把美貌当成了通关道具,用获得别人偏爱来为自己提供各种便利,像我这样的人,不是妖艳贱货是什么?”
“别说了,你别说了。”
庄国栋才被甘当J女的亲娘一脚踢入深渊,如今又遭心爱的女人当头棒喝,整个人再也压抑不住暴走的情绪,疾步上前,一把抱住黄亦玫,想要亲她的嘴。
“那个人渣是不是又在要挟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
黄亦玫举臂阻拦,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双手向前一推,把庄国栋推到东墙根:“不可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庄国栋,你还是个男人吗?没有我黄亦玫,你是不是连该迈哪只脚走路都不知道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算什么东西?”
庄国栋如遭重创。
啪,啪,啪。
这时卧室传来一阵闷闷的掌声,房门打开,一个光着膀子,趿着拖鞋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六角杯,里面装有琥珀色酒水,冰块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撞击杯壁,叮叮作响。
“周士辉……”
庄国栋发出野狗呜咽一样的低吼。
“你又怎么她了?”
陈晓走到三人沙发坐下,看着双目血丝丛生,满脸潮红的儒雅公子,唔,以前儒雅,现在不儒雅。
“你现在的样子,好衰啊。”
说完冲黄亦玫道:“瞧见没有,这就是把喜欢的人当成精神寄托的下场,哈耶克说过一句话,愿意放弃自由来换取保障的人,其最终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保障。我觉得自我和爱情也一样,愿意放弃自我来换取爱情的人,最终既得不到自我,也得不到爱情。”
“我问你怎么她了?”
庄国栋压抑着狂怒,又问了一句。
“你真想知道?”
陈晓无视摇头哀求的黄亦玫:“她今天过来这里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帮我向嘉德春拍的来宾证明那幅画是我画的,第二件事嘛……你心爱的女人今晚会在我的床上度过。话说回来,你运气真好,居然找到了我们共度春宵的爱巢。”
“啊……”
“啊……”
“啊……”
庄国栋其实猜到了,早在黄亦玫打开房门,背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今天会失去她,然而感应到是一回事,亲口听到周士辉的答复又是另一回事。
陈晓冲黄亦玫勾勾手指,指指自己的左腿。
她犹豫一下,咬着嘴唇走到沙发边坐在他的腿上。
“庄国栋,你以为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一日是我的女仆,终生都是我的女仆,哪怕她在我的女人里是最下贱,最没地位的那个,也不是你跟方协文这种废物能够染指的。我真该谢谢你们这些大聪明,一步一步把自己玩死,把她送上我的床。”
陈晓低头瞄了她满是屈辱的脸,眼神透着冷厉:“之前在方协文面前是洗脚,这次在他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不要……”
“一刀两断一了百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想起刚才的对话,她心肠一硬,转身捧着他的脸,闭着眼睛凑上去,用颤抖的嘴含住他的下唇,全力索吻,而泪水……已然迷蒙双眼。
庄国栋望着对面一幕,目眦欲裂,两只手过于用力,扯下数缕头发,起身握着把手用力拉开房门,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羞辱他……”
庄国栋走后,黄亦玫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看着他。
陈晓擦掉被她渡入唇角的一缕微咸。
“关芝芝、韩鹦、白晓荷被小区里的人指指点点,我的孩子们因为担心受到非议排斥转去其他幼儿园上学时,你可曾为他们打抱不平?成年人的世界,第一堂课就是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如果我不是给了你用身体赎罪的选项,你觉得黄家人在我的手段下会以何等凄惨结局收场?”
黄亦玫颤抖的手垂下去,用茫然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事实证明,她的倔强与不屈,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摆布她人生的乐趣所在。
她曾经说他永远无法得到她的灵魂。
他为什么要得到?
他只需要看着她的灵魂在文火的煎熬下扭曲挣扎……在恶魔眼里,那是最美妙的舞蹈。
“吴佳琪的人体画好看么?要不要我也帮你画一张,打上马赛克发给方协文?据我所知,他的努力程度比庄国栋有过之无不及。”
陈晓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像个打家劫舍归来的土匪扛着战利品那样走入卧室。
……
与此同时,冲出8055室,在走廊里磕到头,又撞倒客房部餐车,鼻青脸肿满身狼狈的庄国栋重新经过拍卖会所在大厅。
“7200万,那幅果体画居然卖了7200万。”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可这里是国内。”
“国内怎么了?只看周士辉那五幅作品在HK拍出的价格,过两年转手一卖挣个几百万上千万不是跟玩儿似得?”
“一幅画赚这么多钱,可为什么那个吴佳琪一脸的不乐意?”
“这画留在国内和海外扬名能一样吗?”
“J女啊……”
“没去国外呆过,欧洲电影总看过吧?中世纪那些有名的J女,哪个屁股后面不是跟着一票贵族老爷,何况还有周士辉这个东方梵高帮她背书,如今画被留在国内……钱她能拿到,名就别想了。”
“也不能这么说。”
“什么意思?”
“拍下这幅画的那位先生我认识,是上海一家有名的私人美术馆的馆长,这幅画买回去后肯定作为镇馆之宝收藏在美术馆里。”
“不错,啥时候路过上海,想回味一下了就去看两眼,你们说奇怪不奇怪,那画刚刚抬上来时,我看画中人小肚子上有些赘肉,但是现在拍卖结束,画抬了下去,回想刚才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唔,美感……真想再多看几眼。”
“我也有这种感觉,嘿,邪了门了,那画就像有一种让人上瘾的魔力一样。”
“要不然外国人叫周士辉东方梵高呢,你当这称号是白起的?我敢打赌,现在重新拍那幅画,落锤价得再高三四成。”
“……”
庄国栋像一个疯子冲进电梯间,吓得等电梯的三位女性赶紧后撤,眼睁睁看着他冲进轿厢,瘫坐在角落,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啊啊”大叫。
他成了富二代。
可那是他的母亲把身体出卖给周士辉换来的。
吴佳琪被周士辉改造成了法国心文艺J女。
黄亦玫被周士辉调教成了屈从命运的女仆。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成了周士辉的玩物。
他给关芝芝拍照,给韩鹦拍照,给白晓荷拍照,给周琳琳、周成和周筠拍照,把周士辉干的那些事挂网上,周士辉就把她妈的果照挂美术馆里,让天下人视奸一百年,一千年……
叮……
轿厢门关闭,遮住庄国栋那张生无可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