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在这儿?”
“国栋?”
庄泰文也很意外:“有位导演看中了我的稿子,约我谈谈,他说今天索菲特有一场拍卖会,像刘何平、石中山这些手握资源的制品人会来参加,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你呢?”
庄国栋说道:“拍卖会?你说的不会是嘉德春拍吧?”
“对,就是嘉德春拍,儿子,你不会也是为它来的吧?”
“新橙有一幅明代的仙鹤仕女图将在拍卖会上拍卖,我是进行交接的负责人。”
“你不是已经递交了辞职信吗?”
庄泰文当然知道腊月十八那天海淀花园饭店发生了什么,苏更生因为涉嫌洗钱被警察带走后,庄国栋意识到付莲很可能已经与周士辉握手言和,狼狈为奸,他自然不能继续待在新橙。
“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批准通过,但是年前事务早就安排好了,要离职也得年后了。”
想到还有两三天就放假了,庄泰文没有纠结这件事。
“警察没找你吧?”
“找了,不过问的都是苏更生任职总经理期间的各种事,虽说跟我有些关联,但是问题不大。”
“真没事?”
庄国栋推了推镜框:“苏更生是因为自身家庭与黄振华背负130万债务的双重压力,才迫不得已违规操作,涉入汪照峰等人洗钱案件的,我又没有动机干违法犯罪的事。”
“真的?”庄泰文表示怀疑,虽然债务是黄振华欠的,但是从天涯论坛的网络爆料看,黄亦玫是为帮哥哥还债才心甘情愿给周士辉当女仆的,以儿子对她的情意,帮忙还债属于正常操作。
“真的。”
庄国栋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庄泰文正准备说话,这时大门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用手理了理头发上的雪屑,望见沙发旁边站的庄泰文,挥手打了声招呼,面带歉意说道:“久等了吧?庄先生,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哪里,哪里,我也刚到。”庄泰文笑呵呵地迎上去。
庄国栋不愿意掺和这些没有营养的寒暄,径直走进电梯间,向举行拍卖会的楼层上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
庄泰文跟着张姓导演与一位圈内小有名气的女制片人抵达8楼一号厅,走进嘉德春拍的会场。
他们到得比较晚,会场已经坐了好多人,只剩后面两排座位还空着,张姓导演与女制片人不断地跟与会者挥手点头,挑选好座位后告诉庄泰文稍等片刻,去前方与相熟的有钱人寒暄。
他年轻时是演员,但演的都是那种不上不下的配角,想跟大佬攀交情,没有中间人引荐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坐在座位上发呆,好在他发现儿子就坐在第四排边缘,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庄泰文认为儿子是在给黄亦玫发短信,大前天庄国栋与黄振华通过电话,知道吴月江已经转去普通病房,本来满心欢喜要去探望,岂料黄亦玫说不想见他,这也是为什么庄国栋最近两天闷闷不乐。
正想着,张姓导演与女制片人回到庄泰文身边坐下,头顶主灯稍暗,灯光给到前方拍卖台,穿着合身西装的光头男子由台后走出,先致辞感谢来宾,随着“现在展示一号拍品”的声音,正式进入拍卖环节。
穿旗袍戴手套的礼仪小姐捧着一件青花大盘走上展台,将东西放在最中间的木案上,后方大屏幕开始播放介绍这件古董来历与特点的短片。
“大家请看,这是一件明代的青花玉藻纹大盘,呈撇口浅弧壁造型,外壁以青花绘制鲭、、鲤、鳜四鱼藻纹图案,而且随盘携带展览记录,来源清晰可溯。”光头男子举起木槌:“一号拍品起拍价十万人民币,每次加价幅度为一万元,现在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二排中间一人举起手中牌子。
“好,12号先生出价十万。”
“……”
“5号女士出价十三万,还有没有出价的?”
“8号先生十五万。”
“十五万一次。”
“22号先生十八万。”
“……”
“二十五万一次,二十五万第二次,二十五万……二十五万成交。”
啪,木槌落下。
“感谢35号先生拍下一号拍品,现在展出二号拍品,一尊明代木雕,雪山大士像。”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礼仪小姐手捧木雕入场。
“……”
“二号拍品起拍价二十五万人民币,每次加价幅度一万元,现在起拍。”
“……”
“……”
“……”
“好,四十八万,恭喜三排那位先生。”
接下来是第三件拍品,第四件拍品,到第八件拍品,也是最后一件拍品时,庄泰文发现儿子挺直了脊梁,原因很简单,轮到新橙的画登台了。
“大家请看,这是一幅明代的绢本设色仙鹤仕女图,画中共有三位女子,一女弯腰投签至山腰下方屋顶,纤腰削肩,弱不禁风……有几分唐寅的意趣,又不沾染甜腻的脂粉之气……这件拍品起拍价一百二十万人民币,每次加价幅度不少于三万元。”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三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五万。”
“……”
参加拍卖会的人很多都是冲着这幅画来的,报价节节攀升,很快便突破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八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一百八十八万第一次,一百八十八万第二次。”
“二百万,15号先生出价二百万。”
“二百万。”
“二百万一次,二百万两次,还有没有?二百万,成交!”
啪!
木槌砸落。
报价定格在二百万。
坐在台下的庄国栋松了口气,虽然二百万的报价远超一百二十万的估值,但这不是他如释重负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苏更生被抓前布置的工作做完了,后天就可以不用去新橙上班了。
庄泰文同样松了一口气,因为太无聊了,他对那些拍品毫无兴趣,只是因为记着张导说的话,耐心等候拍卖会结束,引荐几位有实力的制片人给他认识,以求手里的剧本能够搬上银幕。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起身离开时,主持人忽然做了个叫人意外的动作,他的手往下压了压。
“先生们,女士们,先别忙着离场,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昨天我们嘉德拍卖行收到一件珍品中的珍品,按照客户的要求,作为本次春拍最后一件拍品展出。”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以为《仙鹤仕女图》就是压轴拍品了,没想到并不是,又临时加了一件被主持人誉为珍品中的珍品的神秘拍品。
既然这件拍品十分难得,理应挪到下次拍卖,期间大力宣传,以求博个高价才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搞突然袭击?
大家搞不明白拍品所有者是怎么想的,不过话说到这份儿上,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给主办方面子,站起来的人又纷纷坐了回去。
光头主持人把手一挥:“来,请出这次春拍的压轴拍品。”
后门打开,两名礼仪小姐搬着一幅长和宽都是一米多的人体油画走出。
当灯光打在油画中央,照亮那具赤果的身体以及果女的脸,庄国栋感觉大脑轰地一声,几乎要从中间裂开,因为画里那个全身赤果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母亲,吴佳琪。
庄泰文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站了起来,老脸拉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画里那具已经有十来年没有碰过,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女人身体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卷末-吴佳琪篇
“一幅画?人体画?”
“这……”
“什么情况?”
“大惊小怪,拍卖画作呗,能是什么情况?”
“我是说这画,它……”
“果体?果体怎么了?人体画不就这样?冷军不知道吗?”
“……”
庄泰文听着前后左右的议论声,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小虫子钻进耳道,不断撞击耳膜。
“庄先生?你怎么了?”
张导碰了碰他的胳膊,一脸不解看着他的脸:“这画有问题吗?”
庄泰文:“……”
他敢说有问题吗?他不敢说。
一来情况不明,不知道这画的来历,二来他以什么身份抗议?画中人的老公?在场之人会怎么看他?虽然绿帽子戴了好多次,他已经习惯吴佳琪跟那些大鼻子老头儿赤裸相见,在床上翻云覆雨,但是当着老婆的果体和会场众人与拍卖行争论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张导说道:“没问题赶紧坐下,你挡住后面几位老板的视线了。”
庄泰文回头一瞧,果如张导所言,几个人看他的目光满是不悦,他又转头望去,见儿子如石化一样钉在座位上,只能强忍怒火缓缓坐下。
这时张导左边的女制片人说道:“张导,这幅人体画……你看像不像沉睡的维纳斯?”
“像,又不像。”
“怎么说?”
“我觉得它更像马奈的《奥林匹亚》。”
“是么?”
“你看J女……不对,画中人放在大腿上的手,小拇指微微翘起,据说那是中世纪欧洲J女招揽客人的手势,还有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对男人的鄙夷与不屑,神态真的很像《奥林匹亚》,不同的是,马奈画的是西方J女,这幅画的作者画的是东方J……呃女性,而且看相貌,年龄大了点,起码有四十岁了吧,我觉得她那双高跟鞋旁边的黑色公羊实在太棒了,神秘、幽暗、阴沉,淡淡的邪恶与野性。”
前方一个目光有些邪淫,似乎和庄泰文一般,是来拍卖会充数的男子回头说道:“我喜欢她脖子上的黑色缎带,女神躺的J女,只要钱到位就会变成客人脚下的女婢与宠物,西方人的艺术太会玩儿了。”
另一个看似他同伴的人打趣:“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就冲这西方文艺范儿的女神躺,只要价格不离谱,我要了,只是不知道……拍卖行有没有买画送人的业务?”
“龌龊。”一名打扮中性的女子听不下去了,回头怒怼:“你们懂不懂艺术?画中人床单上的褶皱,肌肤的色调,后方装潢的梦幻感,任何一种能触动你情绪的元素,都够普通画家学一辈子了。”
前方目光邪淫的男子很想怼一句“你这么会,能不能教我画盯着她大腿根儿的那只大黑公羊”,好在最终忍住了。
庄国栋听着那些人对他母亲的身体品头论足,整个人要疯掉了。
他拼命压抑情绪,强迫自己不去听会场的议论,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因为他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看见热度已经起来,主持人轻咳一声说道:“前段日子HK久诚拍卖行拍卖了五幅画作,总价高达九亿六千万,这件事相信大家有所耳闻吧?”
他的话又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没错,这幅《潘神》,正是画家周士辉在欧洲游历时所绘。”
哗……
刚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热烈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