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明明为王国做了这么多，但不仅不能及时赶到救援，就连等待你苏醒都做不到，对于骑士来说这是一种失格。”
莱茵哈鲁特还是那个样子，尽管心中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扭曲，但作为一名骑士，不可否认他确实配得上高风亮节这四个字。
“……对了，你们这次白鲸讨伐战莱茵哈鲁特有参加吗？”黎央眉头一挑，似是因为昴的说明想起了什么。
“并没有。”昴摇了摇头，他的眉头微皱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原本我是想邀请莱茵哈鲁特的，但他那个烦人的父亲却一直从中挑唆，说什么“你是要赎罪吗？”“这样真的好吗？为了那个将你当做凶手的爷爷”之类的话，结果搞得威尔海姆老爷子和莱茵哈鲁特之间很尴尬。”
“是吗？”黎央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库珥修的客卿之一，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人称剑鬼，是上一代剑圣特蕾西娅范阿斯特雷亚的丈夫。
二人互相对对方一见钟情并结合，数十年的夫妻生活十分恩爱。
但在十几年前的白鲸讨伐战中，特蕾西娅因为莱茵哈鲁特导致「剑圣的加护」转移，因此阵亡。
威尔海姆在憎恨白鲸之余，恨屋及屋将怒火发泄在当时还年幼的莱茵哈鲁特身上并说下了“是你杀了你的奶奶”这样的气话。
随后威尔海姆离开阿斯特雷亚家，十几年时间从未回过阿斯特雷亚家。
再加上莱茵哈鲁特由海因格扶养，可以想象海因格从不会在莱茵哈鲁特说自己父亲的任何好话。
哪怕莱茵哈鲁特本性善良也难免受到影响。
这也因此让爷孙二人的关系十分僵硬。
本来，这次的白鲸讨伐战莱茵哈鲁特阴差阳错之下搅和进来是一个难得的让祖孙二人和解的机会。
但又因为海因格的从中搅局，让一切都变为了妄谈。
“早知道莱茵哈鲁特的父亲是那个样子就不救他了。”昴回想起海因格的嘴脸，就连他都不由撇了撇嘴角。
“确实。”黎央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之前说要走，是什么时候？现在吗？”菜月昴绕开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反问黎央道。
“大概三天后吧。”黎央想了想后回答道。
“三天后啊……时间出乎意料的充裕，那你要不要来梅扎斯宅邸住两天？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里的。”昴对黎央发出邀请道：“看到你醒过来我也放心了，待会我们也就准备回去了。”
“……不用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黎央想了想后回答道。
根据黎央的情报，菜月昴接下来的三天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自己就算去了也帮不了什么。
那还不如去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是吗？那太遗憾了。”菜月昴颇为遗憾的说道。
几人又相互闲聊了几句后，黎央以有些累为由终止了这段谈话。
只不过在分别之前，黎央还是补充了一句。
“雷姆。”
“在，请问黎央大人有什么事吗？”
“抱歉。”
抱歉在一周目的世界杀了你，抱歉在三周目的世界抛弃了你。
“嗯？”
在说完这对雷姆来说莫名其妙的话后黎央也不过多解释，回到库珥修为自己安排的房间休息，同时也为菜月昴再准备一些临别的礼物。
大概一个小时后，昴打开黎央的房门与黎央告别，黎央也起身离开房间相送。
很快他们又与库珥修等人碰面。
一位王选者的离开，库珥修作为东道主于公于私也要送一送对方。
黎央没有过于关注库珥修，反倒是将目光放在了她身后的老者身上。
老者穿着笔挺的西装，哪怕年过六十却也依然给人一种强悍的气势。
他就是威尔海姆，莱茵哈鲁特的爷爷。
他的实力很强，尽管生命已经达到了人类这一物种的末段，体力与力量均已不在巅峰，但实力依旧有使徒初期，可以想象对方年轻时的战斗力。
威尔海姆也察觉到黎央的眼神，与其对视，露出敬重的神色。
在白鲸讨伐战中，黎央的情报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因此威尔海姆对于黎央无比敬重。
黎央冲其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心中有了些许盘算。
很快，在众人的相送之下，他们来到王都之外。
“那么我就走喽？”菜月昴走上龙车，回头看向黎央：“你确定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马上也要走了。”黎央摇摇头道，顿了顿后他又从晓风大衣中拿出一个麻袋递给了菜月昴：“这里面是恢复药剂，我将各种类型的恢复药剂都准备了二十瓶给你，你以后大概用得上，省着点用吧。”
“诶？真的吗？”菜月昴十分惊喜的接过麻袋，打开看了一下后郑重的对黎央说道：“谢谢！”
“无妨，只要你能永远记住自己的现在的这份心情，也就没白费我的付出。”黎央伸出右手握紧成拳轻轻碰了一下菜月昴的胸口说道。
“我的心情？”菜月昴没有明白黎央的意思。
“无论何时都要拯救所有人的那份心情，别忘了。”黎央平静说道。
因为那是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黎央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你也一样啊！”
“嗯？”
出乎意料的的话语让黎央一愣，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菜月昴，一时之间双方的立场竟完全颠倒了过来。
“啊……就是，虽然说黎央你一直对任何事物都很冷淡，但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菜月昴被黎央的眼神注视的有些别扭，尴尬的用指甲刮刮脸说道：“想要救所有人的心情，你其实也是一样的吧？”
“……我和你不同……”黎央垂下眼帘躲避着菜月昴的眼神说道。
“确实不同，你可比我强太多了。”菜月昴抱胸闭眼，十分认同的说道：“所以说，就连我这种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肯定可以的对吧？”
“……哪有那么简单的，你也知道的，我曾经就……”黎央抿了抿唇说道。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吗？”昴反驳道：“既然你让我记住这份心情，那么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这份心情，无论何时都要以这份初衷去行动。”
“我不知道你在过去曾经做过什么，我也不想去管，因为对于我来说，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你就是英雄。”
“如果别人想否定你的话，那么我就帮你去否定他们！”
“如果你为你的过去感到愧疚的话，我会帮你一起去为过去赎罪。”
“所以，接受你英雄的身份，骄傲的抬起胸膛吧，在此刻，从零开始吧！”
第142章 「万业之果」
“从零开始……吗？”
黎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呢喃了几句，神色有些发愣。
他是真没想到菜月昴会这么对自己这么说。
从零开始？
谁？
我？
早已将命预订在地狱的……我？
“呵呵……哈哈哈哈哈！”
如鬼怪一般难听肆意的笑声逐渐响起，声音中有着说不尽的情绪，黎央捂面仰天只感觉从未如此畅快。
所有人都向黎央投去异样的目光。
一直以来，黎央给人的印象都是不苟言笑，这样肆意的大笑与他们对黎央的刻板印象不复。
事实上就连黎央自己也觉得这和自己的人设不复。
他很少笑得这么畅快。
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这么笑在什么时候，或许几年前，或许从来没有过。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这么拒绝的话也未免太不知趣了。”黎央停止了大笑，看着菜月昴神色不复之前的平静，他伸出右拳对准菜月昴：“那就让一切……从零开始吧。”
菜月昴也心领神会，伸出拳头与其对碰。
这一刻，二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
“那么，再见啦！”
菜月昴登上龙车与黎央挥手告别。
“嗯，再见。”
黎央也同样挥手，直至龙车消失在地平线上，黎央缓缓的放下了手，转身率先离去。
黎央与阳光背对，将自己的脸笼罩在黑暗之中。
刚刚，黎央说谎了。
尽管昴的话让黎央真的很感动，他也向昴做出了从零开始的诺言，但他自己明白，他已经无法从零开始了。
昴没有身处于黎央的立场，他自然无法明白黎央的处境。
若黎央真的从零开始，那那些死于黎央之手的人岂不成了笑话？
我……必须为我的行为赎罪，所以……抱歉了，昴。
黎央心中默默道。
不过……也多谢你的激励。
我也向你保证，那源自于我力量之中的那份疯狂的正义，我……一定会抵抗到底！
一直以来的经历让黎央对于「绝对正义时间」这个状态的自己逐渐麻木。
这不仅让黎央的性格逐渐孤僻，也让他逐渐习惯了牺牲些什么来获得胜利的战斗方式。
拒绝与任何人接触，这除了是黎央最后的抵抗以外，也是黎央对「绝对正义时间」的妥协。
人不会对陌生人的生死产生悸动。
因此杀死陌生人也会让黎央的愧疚感降到最低。
可以想象，长此以往，黎央的底线会越来越低，逐渐疯狂，成长为与「绝对正义时间」的自己一般无二的人。
但与菜月昴的相遇和经历让黎央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就好像溺水后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黎央拥有了反抗那份疯狂的觉悟与勇气。
只是，此刻的黎央却并没有察觉到。
在那不可知不可视的高处，在那就连世界的概念都无比模糊的虚空之中，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某个高位存在缓缓发出了一声沉闷如轰雷般的声音：
“已见证！”
金色的果实中映照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黎央的行为与心声在那未知的高位存在面前毫无隐秘可言。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全新的金色果实彻底成熟并取代了旧的果实的位置。
但果实成熟的影响还不止于此，与果实相连，向上延伸的金色树枝随着新的果实的成熟而枯萎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