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阁下！春姬大人！”
命忽然从屋檐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贝尔的思绪，他们抬头看去命急匆匆的的屋檐上跳下，来到了二人身边。
“命……”春姬看着黑发如瀑的马尾少女，过去的美好被忆起，眼中不禁再次闪烁起泪光。
“命小姐。”贝尔也关心的说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比起这个……春姬大人，杀生石到底是怎么回事？！伊斯塔大人打算牺牲您的生命吗？！”命看着春姬大声质问道。
“命……你为什么会知道……”春姬睁大了眼睛，本就已满是泪光的碧绿眼眸又多了一分惊讶。
“在下偷偷潜入了「伊斯塔眷族」的本部，想要在那里找到春姬大人您的踪迹，但结果却在那里看到了有关于杀生石和您的信息！”命一边解释一边急迫的拉住了春姬的手：“现在您必须马上和在下走！月圆之夜就在今晚，若是现在不走的话，您就会……”
“不行！”
尽管命的行为让春姬很感动，但她还是坚定的拒绝了来自命的援手：
“既然命你已经知道了杀生石的事情，那么你就应该也知道，我对于「伊斯塔眷族」来说有多么重要，如果我和你们走了，那一柱女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些事到时候再说，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命急匆匆的想要说服春姬，但紧接着春姬的一番话便让她的焦躁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因为这件事让建御雷大人，樱花还有千草陷入险境吗？”
“这……”命瞪大了眼睛，彻底说不出话来。
「伊斯塔眷族」是「欧拉丽」数一数二的大眷族，而且掌握着都市中的灰色产业。
若是他们的好事被自己搅和了，哪怕是公会加以阻止，他们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要知道就连「阿波罗眷族」这种都市中的三流眷族尚且敢威逼利诱弱小的眷族，「伊斯塔眷族」这种霸主级眷族她们能做的，她们敢做的只会更加过分。
命自认为自己可以为了春姬命都不要了，但是她能为了救春姬而放弃自己的其他同伴吗？
这一刻，命犹豫了，她为自己这样的思想感到不耻，然而这些却又是她无论如何都必须顾虑的事情。
一人之命与多人之命，被她放在了必然需要选择的天平之上衡量。
“命小姐，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杀生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事情原委的贝尔一脸茫然，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但尚未看清原貌的他对眼下这件事还保持着少许的执着。
春姬闭口不言，似是不想让贝尔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她有些恳求的看向命，但命并没有回应春姬的恳求，将「万宝槌」与「杀生石」的事情告诉了贝尔。
或许，这一刻的命也希望贝尔能够帮助她做出选择吧。
“怎么会这样……”听完命的解释后，贝尔神色先是恍惚而后咬牙，似是对春姬的遭遇感到不公。
“春姬小姐，你绝对不能再回去了！”贝尔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本性善良的他无法放任春姬就这么回去：“我会保护你的！我想上神大人他们也一定会理解我的！”
“……谢谢你，贝尔大人。”春姬被贝尔的一腔热血所感动，但她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但如果您来保护我，那么谁又来保护您呢？”
“诶？”
“就算您的主神大人可以理解您，您的眷族同伴又是否理解？就算他们都理解，您又是否能在「伊斯塔眷族」的攻势下保护您的同伴呢？”
“如果他们受伤了……那些无辜的人，真的要为您的任性买单吗？”
“我……”贝尔被春姬的一番话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原本想好的各种说辞在春姬的话语下还未被说出就被击溃。
赫斯缇雅大概会理解他，但是就因为赫斯缇雅理解他，他就应该让赫斯缇雅为自己的任性而受伤吗？
黎央大概可以为自己兜底，但若是这次的事件连他崇拜的团长也无法处理又该怎么办？
他想要拯救春姬。
这份心意绝对不假，但是他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连累其他人吗？
贝尔犹豫了，他也陷入了和命一样的无解二选一。
“所以说，还是放弃妾身吧。”春姬收敛情绪，露出一个接待人员的模式化笑容：“妾身活着，只会连累你们。”
“更何况，就算妾身真的得救了，又能怎样呢？”春姬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自嘲似的笑了笑：“已经沦为娼妇，如此不洁的我，又该如何在世人的目光下活着呢？”
“还记得我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吗？”
“娼妇是毁灭的象征。”
春姬用近乎淡漠的声音，微笑着诉说着自己的命运。
贝尔被春姬说的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将他的心神逐渐拉入黑暗。
后来的事情，贝尔自己也记不清了。
似乎是「伊斯塔眷族」的人找了上来，但好在那个人与春姬的私交甚好，只是带走了春姬并没有为难贝尔和命。
贝尔自然想要阻止那人带走春姬，但早已迷茫的贝尔甚至都不需要与其战斗。
那人仅仅只是说了一番与春姬类似的但更加犀利富有攻击性的言辞便让贝尔彻底陷入混乱，无法靠近春姬分毫。
任由那个女人带着春姬离开了。
……
时间回到现在
贝尔与命神色黯淡的靠在小巷的墙壁上，他们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春姬说过的话，愧疚与自责不断折磨着他们的内心。
列车难题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世界都是一个无解的命题，这其中最致命的一点在于当事人的贪婪与无能。
他们想要全都救，但却又缺少全都救的力量。
然而世界并不会将两全的选项平等的赋予每一个人。
“干嘛露出那种没出息的样子。”
忽然的声音让贝尔与命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黎央侧身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二人。
“团长！”贝尔先是一愣，而后眼睛中重新燃起一丝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他迫不及待的的地上爬起张口说道：“请帮帮我们！”
“不帮！”黎央冷漠的看着贝尔淡淡道。
第233章 她明明就在求救啊！
“诶？为什么？！”
贝尔有些茫然的看着黎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半天没见而已，但黎央给他的感觉却有一些陌生。
他的团长明明应该是外冷内热，嘴上说着麻烦，但却一直在暗戳戳替他们发力才对。
但此刻的黎央给贝尔的感觉却是纯粹的冷漠，有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因为感觉会很麻烦。”黎央转了个身背靠墙壁，避开贝尔炽热的目光说道。
“但这件事已经不是麻不麻烦的级别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实在处理不了，我也不想麻烦团长您。”贝尔有些急眼：“事情是这样的……”
贝尔迅速和黎央解释了一遍黎央早就知道的来龙去脉，向他诉说了春姬命运的悲惨以及今夜就会香消玉殒的命运，情到深处他的情绪也激烈起来，似是对春姬这样的命运感到不公。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团长，请您帮帮我……”
“不帮。”黎央打断了贝尔，冷漠的说道。
“为……为什么？！”贝尔瞪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外冷内热的团长今天竟然如此冷漠。
“关我屁事。”黎央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一个狐女死了而已，这个世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不过杀生石我倒是蛮感兴趣的，到时候仪式结束我可以试着抢一下，如果能抢到手，我们眷族就……”
“开什么玩笑！！！”
命一记直拳猛然袭来，黎央不想趟这趟浑水她可以理解她没有资格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私心赴险。
但黎央对杀生石的态度却让命感到愤怒，在她看来人可以明哲保身，但至少对那一条人命保持敬畏。
“啪！”
黎央面无表情的接住了命威力十足的一拳，黑色的眸子波古不惊。
“春姬大人可不只是你嘴里的一件简单的道具！”命怒吼道：“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说的真好听。”黎央将头后仰，轻轻挥手弹飞了命的拳头，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那你们就没有放弃她吗？”
“我……”
黎央的一番话让命顿时哑口无言，她咬紧的牙关微微颤抖，似是想要解释些什么：“不……不是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因为……”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袖手旁观罢了。”黎央双手抱胸道：“要算过分，你们俩一个发小，一个一见如故的朋友，可比我这个局外人看热闹过分多了。”
“别忘了，给那个狐女赎身的钱还是我给的！”
“你们，不过是拿我的钱慷人之慨罢了！”
“？！”
黎央的话好像一把把箭字字诛心，命的怒火被浇灭，身体有些摇晃的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
就如同黎央所说，若论对春姬的贡献，她和贝尔还没有黎央这个局外人做的多。
黎央好歹拿出了钱，但他们呢？真心吗？但他们引以为傲的真心做到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他们看似在春姬与眷族直接纠结，但这不作为的行为实际上就已经令他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放弃了春姬！
他们和黎央没什么两样！
不！他们甚至还不如黎央！
他们……只是伪善而已！
“走吧，回去了。”黎央扫了一眼失了魂的二人说道：“回去睡一觉，把这件事忘了就好。”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什么……忘不了的事情。”
“不行！”
一直沉默的贝尔忽然大吼了一声，这引得黎央侧目。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像团长您说的一样可以被忘记，但我确信如果这件事我袖手旁观，我一定会懊悔终生的！”贝尔抬起头，可能是因为被黎央的话语激起了心中的愤怒，他直勾勾的看着黎央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要去救春姬小姐！”
什么嘛，这不是能说出一点像样的话吗？
黎央注视着贝尔暗自想到。
“就算这样做会为眷族带来麻烦？”黎央问道。
“我会在事后和眷族脱离关系！”贝尔铿锵有力的说道：“眷族有团长您在，有没有我都一样！”
“所以你要放弃「赫斯缇雅眷族」的身份？”黎央皱了皱眉说道：“你离开的话，赫斯缇雅大人会哭的。”
“我会回来的！”贝尔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上神大人也一定会理解我的，我会在变得足够强之后回来，重新加入「赫斯缇雅眷族」！”
“干嘛，那么麻烦，那个狐女自己都说了，不要管她了。”黎央低下头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又不自觉的上扬。
“但春姬小姐的眼神明明就是在向我求救啊！”贝尔的声音忽然感性起来：“她只是不想连累我们而已！但她绝对是想活下去的！”
“她希望我们能够安然无恙！但也希望我们可以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