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霄古足尖轻点广告牌的铁架，随后其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折返回来，接着，这位老人拍出一掌，正正袭向蝙蝠侠的胸口。
“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愤怒吗？”老人的掌风凌厉，逼得蝙蝠侠不得不横臂格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是……这座独属于你的城市？”
蝙蝠侠仍不回应，但这激怒了雷霄古。
“不！这是一座从根基里就已经溃烂的脓疮！看看它！”雷霄古大声咆哮着，“法律是富人玩弄穷人的工具，秩序只是暴行间歇的喘息。哥谭的每一次‘新生’，都不过是孕育下一个更腐败城市的温床！”
蝙蝠侠此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低沉而又沙哑，“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大屠杀？”
他抓住雷霄古的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试图将对方砸向地面。但雷霄古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转了身体，单手撑地，随后一个流畅的后翻，稳稳落地。
“那不是屠杀，而是净化！”雷霄古低声咆哮，他对布鲁斯太满意了，对方学习能力出色，武力更是出众出众，最重要的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只要布鲁斯愿意帮助自己净化这座城市，不用真的付诸行动，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支持，雷霄古都愿意将刺客联盟全盘交给布鲁斯。
他对布鲁斯抱有过高的期待，以致于对方扭曲自己的行为的目的，将一场神圣的清洗说成肮脏的屠杀时，反而让这位老人愤怒起来。
他以为蝙蝠侠会理解自己，理解刺客联盟的事业，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这座城市已经病入膏肓，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刮骨疗毒！是的，这会杀死一些好人，但这已经是牺牲最小的做法了！”他低声喝道，眼中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
“刺客联盟拥有的是决心，是执行终极正义的意志！而不是像你一样，布鲁斯，哦！在这里，你是恐惧的化身，你是正义的代行人，但是……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用？”
雷霄古发出了灵魂质问，“瞧瞧你的养子，杰森托德，在哥谭，如他一般遭遇的人难道还少吗？你正在哥谭批量的散播这种充满仇恨的孩子，你正在亲手将哥谭推向深渊，但你一无所觉……”
“你确实阻止过我一次，但你改变了什么？黑门监狱依旧人满为患，阿卡姆疯人院循环上演着越狱的闹剧。死了一个黑帮头目，会涌出十个更残忍的替代者。疯了一个小丑，这座城市就会孕育出更多以混乱为食粮的怪物！”
“你的存在，你的不杀原则甚至成了滋养他们的温床！你为他们设定了一个永远不会跨越的底线，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挑战你，因为他们知道，蝙蝠侠不会下死手！”
雷霄古终于不再留手，他的攻势陡然变得凶猛，拳脚如同疾风骤雨，每一击都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量，蝙蝠侠也不断还击。
广告牌在两人狂暴的力量对撞中剧烈摇晃，固定用的锈蚀螺栓发出刺耳的尖叫。蝙蝠侠的拳头砸在雷霄古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布鲁斯无法回答这位老人的话，他只能一言不发，只是攻击，更加猛烈地攻击，仿佛要将那些话语连同说话的人一起击碎。
“看看你！”雷霄古在间隙中继续嘶吼，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话语却像是淬了毒一般，“看看你这身蝙蝠一样打扮，你选择用恐惧，用痛苦，用最原始的力量去‘征服’罪恶。你把自己变成黑夜的传说，城市的幽灵。”
“但……你是在享受吗，布鲁斯？享受这种追逐？享受这种扮演上帝，决定谁该接受惩罚，却又仁慈地留下性命的权力？”
嘭！
一记沉重的勾拳穿透了雷霄古的防御，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下颌上。骨骼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雷霄古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背脊撞在身后广告牌粗大的钢铁支柱上。
这可怕的力量震得雨水和铁锈纷纷落下，但是雷霄古却没有还击，他靠着冰冷的、漆皮剥落的铁柱，抬手用指背擦过嘴角，一抹鲜红在苍白的手指和灰暗的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啊，他老了，拉撒路之池固然可以复活他，但是那其中蕴含的某种可怕的东西令他都十分忌惮。
他害怕，当某一天，自己从这池子中再次苏醒之后，真的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可怕恶魔。
雷霄古又看了看布鲁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穿着蝙蝠戏服的家伙，他本可以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他本可以让自己安心死去，他本可以……
诶……
他叹了口气，最后做了一个让蝙蝠侠动作瞬间凝滞的动作。
第五百零九章 从蝙蝠家族跳槽
这位老人他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柱子上，对着蝙蝠侠，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的、扭曲的微笑。
“就是这样，”雷霄古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嘴角还撤出一抹笑容，“来吧，布鲁斯。用你最有力的一击，结束我这条命，结束这场辩论。”
蝙蝠侠停在了雷霄古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雨水顺着蝙蝠头盔的棱角流淌下去，汇成一小滩水洼。
布鲁斯的拳头紧握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破碎臂甲下的肌肉虬结贲张，雷霄古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只要他这一拳打下去，就能杀死这个利用杰森的混蛋。
可是他没有动。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布鲁斯，是我最理想的继承人。”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其中，失望占据了绝大部分。
如果蝙蝠侠真的杀死了自己，那么雷霄古反而会欣慰。
如果不是有心中的理想支撑，雷霄古早就不愿活下去了，倘若布鲁斯真的杀死自己，那么他会自然而然的成为刺客联盟的继任者。
说来可笑，雷霄古最先注意到这个少年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塔利亚爱上了这个男人，而雷霄古爱着自己的女儿，所以他板着脸，亲自与这个男人见面。
随后，他就发现，布鲁斯简直是比自己还要优秀的领袖，雷霄古本想给他穿小鞋，但随后却忍不住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这个吸引了自己女儿的男人。
塔利亚当然也很优秀，她是个优秀的刺客，她是个优秀的女人，她甚至还是个优秀的学者，可是她唯独不是一个优秀的首领。
实际上，她连合格都算不上。
塔利亚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雷霄古的女儿这几个字，她想要继承刺客联盟，干出一票大事，可是她没有坚强的意志，没有崇高的理想……
而这两者恰好是人在迷茫之际，唯二能够依靠的东西。
老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蝙蝠侠，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合着失望与某种早已预料的嘲弄，然后猛地向后一仰。
雷霄古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轻飘飘地翻出了平台边缘，向着下方深渊般的城市坠落。
蝙蝠侠猛地前冲一步，来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却只见对方下坠的身影在地面被一张极富弹力的大网接住，随后，这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哥谭的雨夜。
雷霄古早就预料到了杰森的失败，他亲自教导了这位曾经的罗宾，自然也知道他的水平，杰森唯一可能存在的胜算就在他的身份上，然而……
布鲁斯会心软，可是蝙蝠侠会吗？
看着雷霄古消失在街道上，蝙蝠侠却没有动。
哥谭的雨，冰冷地、无休无止地落下，敲打着他的肩膀，敲打着旁边滴水兽的石翼，敲打着这座麻木不仁的城市。
他正在享受着自己独有的宁静，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没打扰到你们师徒之间交流感情吧？”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向了来人，眼前的家伙不是卢恩又会是谁呢？他没有纠结这个法师换衣服的动机，只是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询问道：“没有，找我什么事？”
“你这边有个人想要搞个兼职，你懂得，她现在还不是很想见到你。”卢恩也不墨迹，直接说出了自己找他的原因。
不用卢恩说明，蝙蝠侠就知道是谁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好对她，我……欠她的太多。”
“真没有刺探军情的意思？”卢恩走上前，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闪电侠好像经常去地球三啊，请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蝙蝠侠瞥了卢恩一眼。
为什么让闪电侠去地球三侦查，你还不明白吗？整个地球都实行军事化，还如此大规模的普及超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军队的假想敌是谁？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只蹦出了一句：因为我是蝙蝠侠，逗得卢恩一乐一乐的。
“行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是个野心家，想要征服所有多元宇宙……”卢恩坐在广告牌边缘，丝毫不在乎上面的水渍，“我也知道现在，再怎么和你解释也是无用的。”
“但我还是想说，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么做，”卢恩仰头看向天空，阴沉的雨云上还有哥谭的独特景象蝙蝠灯，“我很喜欢你们，你，超人，神奇女侠，闪电侠……好吧，绿灯侠除外。”
他那部电影实在是太烂了。
“童年的我真的很想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行侠仗义，帮助他人……”
蝙蝠侠轻声问道：“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其实布鲁斯潜意识里是有一些信任卢恩的，他的行为值得这位英雄这么做，所以蝙蝠侠才愿意把芭芭拉托付给卢恩。
“因为经历，布鲁斯。”卢恩看着蝙蝠侠，“因为我长大后，看到了你们的痛苦、无奈还有牺牲，你们真是太累了，尤其是你，蝙蝠侠。”
卢恩叹了口气，“你们经历的那些事简直骇人听闻，如果说其他英雄们经历的一般是肉体上的摧残，那么你们还会遭受可怕的精神折磨。更糟糕的是，你们的家庭关系还不怎么样。”
布鲁斯沉默不语。
相比起那些仗着自己有超能力，就说着自己要加入正义联盟，维护宇宙和平的某些青少年来说，蝙蝠侠更喜欢卢恩这种人。
“看看这次，典型的家庭问题，布鲁斯，你真得好好维护一下家庭关系了。”卢恩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
现在，蝙蝠侠不喜欢卢恩了。
“哦？让一个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人，迅速学会如何处理家庭关系？”蝙蝠侠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很幽默，真的。”
卢恩没想到蝙蝠侠会这么说，他还以为蝙蝠侠会说什么诸如【滚出我的哥谭市/别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之类的话。
但他很快就回应道：“你可以学，布鲁斯，比如……超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五百一十章 卢恩是个好老板
“你不该如此打趣超人。”蝙蝠侠深深的看了卢恩一眼。
布鲁斯的这句话让法师愣了一下，随后他才想起来，新52里，超人的养父母也就是乔纳森和玛莎死在了克拉克高中毕业晚会之前。
但即使如此，在如何处理亲人之间的关系方面，克拉克也要比布鲁斯强，而且是强的多。
“好吧，我的错。”卢恩叹了口气，“你们的版本太多了，很多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搞错一些事情。”
正在他身边一直观测自己的曼哈顿博士改变时间线的方式很巧妙，他没有做什么毁灭宇宙之类的大动作，只是移走了初代绿灯侠阿兰斯科特碰到的那盏赐予其力量的绿灯灯炉。
这直接导致了初代绿灯侠死去，而他的死亡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最关键的影响在于正义会社从原本的历史上消失了，而没有正义会社的存在，让人类们对超人类的存在充满了未知和恐惧。
由于从未见过正义会社这样的超人类存在，乔纳森夫妇让克拉克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这直接导致了他们在克拉克高中晚会那一年的死亡。
但超人仍然和他的养父母有着长达十几年的相处经验比蝙蝠侠好多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卢恩的问题，他在出神，理智告诉布鲁斯，卢恩说的有道理，他应该去向克拉克学习如何与亲人相处。
但是他不想这么做，或者说布鲁斯有些害怕，其实这也不奇怪，不是吗？人们总是会对未知的感情或事物感到畏惧，布鲁斯也不例外。
看到蝙蝠侠不怎么说话后，卢恩叹了口气，等到未来多元宇宙还要迎来一次软重启，就算现在的蝙蝠侠真的愿意去学习如何与家人相处，以后会重新变成那个黑暗的英雄。
如同超人一样，蝙蝠侠同样是整个DC多元宇宙中的重要一环，尤其是主宇宙的他。
不再劝告，卢恩直接开了个传送门，回到了芭芭拉的身边，这位女性此时正在奔跑、跳跃，测试着身体的每一分极限，享受这失而复得的自由。
之前卢恩给予的魔药只是让她的脊椎好了起来，但芭芭拉要想重新站起来还需要大量的康复训练但她显然不愿意做。
这无关意志力的问题，芭芭拉只是单纯讨厌别人未经自己允许就对她身体动手动脚的行为。
不过卢恩临走前给芭芭拉灌入了五号化合物，而后者的基础作用就是强化服用者的身体，芭芭拉这才能够重新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卢恩询问道。
芭芭拉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行为，她的喜悦注定短暂而复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错……”她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但是……我担心夜翼……我是说我的同伴，他们会如何看待我的这份力量。”
其实她还觉得这种力量玷污了曾经靠自身努力与意志赢得的那份荣光，只是这听上去挺……矫揉造作的，所以芭芭拉没有说出口。
卢恩无奈的叹了口气，超级英雄就是矫情，不用猜，他就能知道这女人心中还在纠结着自我认同、责任边界之类的，如果是那些恶棍，他们只会对赐下超能力的自己感激涕零。
“我知道你现在对这份能力的观感很复杂，不过如果你没有什么超能力的话，恐怕很难在危机四伏的其他宇宙中活下来。”卢恩手指一划，在身边开了个传送门。
“瞧，我还是很有良心的，跟着我不仅工资照发，连福利待遇都提前发放了，放眼全世界，哪有我这么优质的老板？”
芭芭拉对卢恩的说法并不认同。难道成为超级英雄之后，还奢望获得什么报酬吗？有这个想法在的人本身就配不上英雄这一词汇，最多算个辅警。
她是这么做的，自然也会这么说。
“确实，我同意你的观点。”卢恩点点头，“所以你以后就跟着我这个辅警干吧！给你三个小时，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顺便留个便条解释一下自己要去哪里，时间不等人我的朋友。”
……
“这就是你的……工坊？”
芭芭拉面前的是个颜色鲜艳但相当丑陋，而且完全不符合物理学的建筑，它看上去像是个随时都可能会倒塌的危房，就是现在它还在左摇右晃的。
所以她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要让我进去，我得提前确认一件事。”
卢恩疑惑的看着芭芭拉。
“有没有什么多元宇宙保险之类的玩意儿？如果有，我强烈要求你给我买一个。”芭芭拉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