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沐张了张嘴。
找谁?
找我妈?找我爸?还有找我自己?
“你好,请问......以前住这儿的刘清沐一家,他们搬走了吗?”他很紧张。
老太太皱眉:“我们家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了,不晓得以前住的哪个。”
刘子沐身子晃了晃,过了好几秒才颓然地点了点头:“谢谢。”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
走到四楼的时候差点踩空,手抓住扶手,铁栏杆冰得掌心发麻。
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这个世界没有他们的痕迹吗?
他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突然就迷茫了。
掏出手机想给崔雪莉打电话,按亮了屏幕又锁上了。
打给她说什么?
说我找不到家了?
还是说我家没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这个旧小区的大门,沿着那条街一直走。
以前这条街他很熟悉,他记得有一个卖锅盔的,夫妻店,女的做饼男的烤,锅盔又脆又香。
现在变成了一家奶茶店,粉色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个穿玩偶服的人在那儿发传单。
奶茶店旁边以前是一个理发店,是他常去的那家,老板是个胖大姐,剪一次头十五块钱。
也没了,现在是一家房产中介。
刘子沐站了一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来到小姑家的住址,敲了三次门,同样失望了。
他走了好久好久,犹如行尸走肉。
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发小公司的那栋楼还在,但现在连招牌都不对。
他朝里面走了两步,又出来了。
发小幸子凯,这个经常一起打游戏、一起抽烟喝酒的哥们。
也不在了。
熟悉的一切,都没有。
干干净净,从来没存在过。
他不死心,又去了警察局,查了父母、小姑一家和幸子凯的信息,除了原主的身份证号在,其他的都查无此人!
刘子沐离开警察局后,漫无目的地走,暮色已经上来了。
天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他站住,站在路边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有人拎着菜往家走,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骑着电动车嗖一下过去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回街头。
他看见一个男人牵着女儿过马路,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的,嘴里喊着“爸爸爸爸,我要吃那个”。
他停下来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路边的LED广告牌在放广告,路边几个年轻人笑得很大声。
他们都有亲人,都有朋友,真正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刘子沐站在广告牌下,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去。
想起崔雪莉说“你是我的”时的样子,那张脸上的占有欲,那双眼里的疯狂。
她抱着他的时候,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了。
原来她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只有她知道他来自哪里,只有她知道他是谁。
也只有她会在他消失的时候发现他是真的消失了。
他摸出手机,拨了崔雪莉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欧巴?”她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点紧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你吃饭了没?”
他来到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吃过了。”
“骗人,你肯定没吃,你说话的声音都不对。”
刘子沐没说话,握着手机,能听见她在那头的呼吸声。
“欧巴?”崔雪莉的声音变了,不撒娇了,带着担心,“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在哪儿?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街上。”
“街上?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跑街上去了?”她的语速开始变快,每个字都带着忐忑,“刘子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找到家?”
他不说话。
崔雪莉在那头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
“是没找到,还是你最担心的没有?”她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有什么区别吗?”他笑了一下。
“有。”崔雪莉哭着说,“没找到就是还在,只是你没找到。没有了就是......就是没有了。”
刘子沐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天。
天已经彻底黑了,看不见星星,只有路灯的光晕:“没有了。”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一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让人心疼。
“那我们真是同类了呢。”崔雪莉说,声音里带着那种让刘子沐心疼的痛苦,“在这个世界上,我有父母,但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我们两个,都是无根无萍的,飘到哪里算哪里。只有我知道你,也只有你知道我。”
“也许是吧。”
“刘子沐,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她的语气突然变了,霸道得不像话,“既然那边没有你了,那你就回来,这边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什么位置?”
“我男人,我老公。”她一字一顿,“这还不够吗?”
他甚至想象得到她哭着说这话时的表情。
“我想再待几天再回去,你照顾好自己,真理!”
崔雪莉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软很软:“好!欧巴,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你不准不回来,不准消失!”
“好,我答应你,我先挂了!”
崔雪莉挂了电话,突然就哭得泣不成声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哭声,拨通了朴正洙的电话:“欧巴,我明天先去一趟华夏,然后再直接去日本,你到那边等我。”
朴正洙看着挂断的电话,忍不住了:“西八!崔雪莉,你要玩死我?”
第62章 美得想私奔
刘子沐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不是晒屁股那么简单了。
都过中午了。
头疼。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翻回来。
手机铃声停了,又响了!
摸起手机,顺手接通。
“欧巴。”崔雪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对劲的情绪。
“嗯,真理啊。”刘子沐没意识到,迷迷糊糊地回答。
“你在哪?”
“在酒店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哪个酒店?”
刘子沐下意识报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说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坐了起来。
“崔真理,你不会?”
“你等着。”崔雪莉甩了三个字。
嘟嘟嘟,电话挂了。
刘子沐盯着手机屏幕,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这女人昨天还在首尔,她明天不是要从首尔直飞日本的吗?
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要是让这女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德行,不得被她叨叨死啊?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晃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成了鸡窝,眼睛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的。
身上的衬衣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像咸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