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舞台上她是IU，是国民妹妹，是无数人追捧的顶级歌手和演员。
台下她写歌、制作、练习演技，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他前世也看过一些关于她的报道，说她对自己很狠，压力大到悄悄哭过，哭完擦干眼泪上台继续笑。
现在她站在他旁边，一句话不说，就盯着远处那道光。
二十多岁，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保持笑容。
只是此刻，这层壳似乎薄了一些。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管，就那么站着，任由发丝在眼前飘。
“知恩。”他叫了一声。
“嗯。”她没看他。
“你冷的话，我这儿有暖宝宝。”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导游，不是保姆。”她把视线转回去，口不对心，“哼！刚才在车上怎么不给我？”
“忘了。”
“哎西！忘了？”她嗤笑了一声，“你什么都忘，路忘了，景点忘了，连带的暖宝宝都能忘？”
刘子沐没接话，只是把暖宝宝递了过去。
她接过，在膝盖处贴，只是好像有些笨，差点摔倒。
刘子沐见状赶紧扶了她一下。
李知恩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贴好后才站起在肚子处的羊毛衫上也贴了一个，最后手上也拿了一个。
远处那道光又亮了一些。
橘色变成橙红。
有海鸟从水面掠过，翅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李知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那团白雾在她面前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欧巴，你相信人有下辈子吗？”
刘子沐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尾，跟今天这日出、跟济州岛、跟他这个不称职的导游，都没关系。
“应该有吧。”他想了想，自己这穿越算不算下辈子，“怎么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怎么，就是在想人为什么要这么累。”
刘子沐偏头看她：“可以减少些行程，别这么累啊。”
李知恩勉强地笑了一下，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
她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站在风里不肯走的缩头鸟。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是真挺累的。
太阳完全跳出海面的时候，李知恩没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拍照。
刘子沐站在她旁边，也没有拍照的打算。
随着太阳又升了一会儿。
李知恩突然柔声说道：“欧巴，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是陈述句。
刘子沐点了点头，摸出手机，李知恩终于笑了一下，站在刘子沐背后，两手比V，拍了一张。
“记得把照片发给我！”
平台上的人开始散了。
有人下山，有人换位置拍照。
一对情侣从他们旁边经过，女的缩着脖子喊冷，男的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李知恩的视线跟着那对情侣移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海面上。
“走吧，我饿了。”
下山比上山快。
她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了些。
“雪莉她们在那里参加过公演。”
刘子沐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不太清楚。”
李知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停车场里，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下来，赶紧把烟掐了，吃了颗口香糖，帮他们拉开车门。
李知恩拉开后门坐进去，这次没缩在角落，而是坐在中间，心情似乎好了些。
刘子沐拉开副驾驶的门，还没坐进去，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坐后面。”
他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已经把脸转向车窗了，只露了个侧脸给他。
刘子沐关上前门，拉开后门，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司机发动车子，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吃啥？”刘子沐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昨晚搜的那几家店，他翻了两页，发现有一家离这儿不算远，“有个海鲜汤，评价还行。”
“你是导游，你说行就行。”她没看他，语气很随意。
车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老板娘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后面忙活，热气从锅里往上蒸。
李知恩进门的时候把口罩戴上了，在角落坐下，低头翻菜单。
刘子沐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游客。
老板娘过来，看了李知恩一眼，又看了刘子沐一眼，没认出来。
刘子沐点了海鲜汤和煎饺，把菜单还给老板娘。
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响，打破了两人间的不少尴尬。
李知恩把口罩取下来，塞进口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欧巴，你把刚才在山顶拍的照片发给我。”
收到照片后，她低头看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没评价。
海鲜汤端上来的时候，她没急着喝，先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抿了一口。
眼睛眯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好喝吗？”刘子沐问。
“还行。”她顿了顿，“你自己也尝尝。”
刘子沐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烫得皱眉，但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吃得不快，谁都没说话。
煎饺上桌的时候，李知恩主动夹了一块，放进刘子沐碗里，动作自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煎饺，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低头喝汤了，没看他。
吃完结账，刘子沐付账的时候她没抢，就坐在对面等他。
“去哪？”刘子沐偏头看她。
她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揣回兜里。
“去定位这里，我和孝利欧尼在节目里待过的地方，那里挺好的。”
刘子沐一看，是海边，他隐约看过一些节目片段。
司机把他们送到目的地。
这里没有游客，没有摊位，只有一条长长的海岸线和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火山岩。
李知恩先下车，站在路边看了几秒，然后往海边走。
刘子沐跟上去。
她在离海水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弯腰捡了块石头，在手里翻了两下，然后朝海里扔出去。
石头落在水面上，扑通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
刘子沐站在她旁边，也弯腰捡了块石头，侧身甩出去。
石头贴着水面跳了好几下，沉了。
李知恩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弯腰捡了一块，这次学他的姿势侧身甩，石头扑通一声直接沉了。
“为什么我不行？我不会做饭，不会开车，好多都不会。”她皱眉。
“你手没放平。”刘子沐叹息了一声，这要强的小个。又捡了一块，给她示范了一遍，“手腕要这样。”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又捡了一块，照着做了一遍。
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一下，她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也就那样。”
刘子沐看着她：“知恩啊，你不用绷这么紧的。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想骂人的时候就骂人。”
李知恩没有说话，转身要走。
刘子沐拉住她，突然对着大海大声喊了起来：“啊！啊！啊......”
李知恩看着她，也跟着对着大海喊了起来：“啊......”
声音渐渐大声了起来。
“你这三段高音不错。”刘子沐等她喊完了，突然说道。
李知恩噗嗤就笑了：“你真会破坏气氛！”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海水涨潮，浪花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回去，声音单调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