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发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戴着口罩，围巾紧紧绕着脖子。
她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都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跺着脚，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是韩素希。
她看见刘子沐转身，把口罩取下，露出整张脸。
“社长nim，你下班可真晚。”她再次跺了跺脚。
刘子沐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女人那天在二楼走廊跟他聊了几句就走了，他以为她这段时间在忙新戏的事情，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啊。”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朝他走过来，“我来请你吃饭的，上次的事，一直没好好谢你。”
刘子沐没动。
看了一眼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吴亨柱他们一脸正经地坐在车里，看着这边。
见刘子沐似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立刻飘忽。
刘子沐摇摇头。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那张脸在路灯下美得有些不真实，嘴唇上涂了一层深红色，衬得整个人更冷艳了。
“不用谢我，你是公司的人，那天的事换了其他人我也会管。”
“阿拉索！阿拉索！”韩素希不冷艳了，笑着地点头，但脚没动的打算，仰着脸看他，“但被救的是我，我想请你吃这顿饭，不然心里过不去啊。”
刘子沐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女人的表情滴水不漏，很是客气。
“行，走吧。”他想了想，转身往停车场走。
韩素希立刻跟上来，隔了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身上的一丝香水味送到他鼻子里，淡淡的，像冬天的雪。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韩素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很优雅。
“韩素希xi，你打算请我吃什么？”他发动车子，暖气还没上来，车里还有些冷飕飕的。
“社长nim你定。”她把口罩和围巾完全解下来搭在腿上，露出整张脸，“我请你吃饭，肯定要挑你喜欢的。”
刘子沐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
吃饭是小事，她对那神奇的画面才是最在意的吧。
一个在那种家庭长大，又在模特圈和娱乐圈摸爬滚打不少日子才当上演员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些什么心思？
他把车拐上大路。
那边有家韩餐店，他跟裴秀智去过一次的那家，味道还行，最重要的是偏。
从去华夏到回来，还没有吃过烤肉，有些想吃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韩素希先下车，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招牌，没说话。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这家店，不就是上次见到他和裴秀智约会的那家吗？
这里是他的情人专属小店吗？
那我算不算？
而且这家店，自己以前也经常来的呢。
店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这个点快十点了，店里只剩两桌客人，都窝在角落，没人注意门口。
老板娘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卡座位置，递上菜单就走了。
韩素希把菜单拿起来，翻了两页，没看菜名，抬头看刘子沐：“社长nim，你点吧，我都行。”
刘子沐接过菜单，也没看，直接报了菜名。
韩素希就撑着下巴看他。
等服务员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开口：“社长nim，你对谁都这么照顾吗？”
刘子沐正在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把水杯推到她面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照顾你了？”
“两只都看见了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点菜的时候问老板娘有没有不辣的，你怕我吃不了辣。你刚才倒水的时候先给我倒的，就连刚刚坐下，你都让我坐在侧面，背着其他人。”
刘子沐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女人的观察力不弱啊。
只是她真的想多了。
这只是他干服务业多年，养成的习惯罢了。
上次在这家店他跟裴秀智吃饭，她看见了，就离开了。
他也是看见了她的，只是裴秀智不知道。
而她只字不提，装傻。
“你想多了，没事不要这么多戏，演技课有好好上吗？”
她没有接话，只是点头笑了一下，笑得恰到好处。
烤肉端上来的时候，韩素希主动接过夹子，开始烤肉，姿态放得很低：“社长nim，今天我请客，你就别管了。”
她的手法很熟练，不愧是做过很多兼职的人。
这个女人脸蛋漂亮，身材也好，干活也真的是麻利。
而且她今天的话很多，说她能加入LS娱乐，真的很幸运。
刘子沐静静听着，看她一边烤肉，一边喝酒，一边照顾自己，还一边说个不停。
突然，她放下夹子，脸红红地说道：“社长nim，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危险？”
刘子沐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一块肉夹到自己碗里：“我哪里危险？”
“你对谁好像都很好。”她给刘子沐又夹了好几块肉，微微弯腰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些美好的风景。
她不在意，坐下后，把一块肉包进生菜里，塞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说道：“对崔社长好，对裴秀智前辈好，对林允儿前辈也好，对秋天前辈也好，对谁都好。你这样的人，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
刘子沐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误会什么？”
韩素希没回答，吃完肉，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杯。
这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误会你喜欢她。”
包厢里安静了。
刘子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你喝多了？”
“没喝多啊。”她端起桌上的烧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又干了，“喝了这杯，似乎就有些喝多了。”
她又给刘子沐的酒杯拿过去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社长nim，我敬你。”
刘子沐没动那杯酒。
韩素希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杯子，等他。
他笑着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很脆。
韩素希又干了，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社长nim，你是好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那天晚上你救我的时候，你被打成那样，还在笑，你有些独特。”
刘子沐没接话，给她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韩素希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但是，对我来说，就是你救了我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她这句话说完，气氛有些......
她见刘子沐不说话，眼神挣扎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推开，又喝了一杯酒，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那是我第一次出去参加那种场合，因为李代表说对方公司有一部剧在选人，我也觉得那部戏的女二号挺适合我。”
“社长nim，你说，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来，我会怎么样？”
刘子沐没回答。
“我会被那个韩理事，还有那些人带走，然后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什么都知道但不敢说。”她像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的经纪公司会帮我压下来，然后我会走上一条路，继续为了另外一个剧本继续陪酒，继续当那个听话的韩素希。”
她顿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但你来了，你一个人拎着跟破木棍闯进来，挨了揍也要把我带走。你还帮我摆平了公司，让我干干净净地跟过去说再见。”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所以再敬你一杯酒，你必须喝。”
刘子沐看着她，这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丝毫没有再提那记忆的事情。
“行，我把这酒喝了。”他再次拿起酒杯，这女人是想把自己喝醉啊，“吃完了吧？我送你回去。”
韩素希没动，还坐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刘子沐不催促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个半岛娱乐圈，艺人其实挺惨的，尤其是没有背景的艺人。
而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人钻进去。
要么为了虚荣心，更多的是为了钱。
这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尤其是自己硬件条件还不错的情况下。
“社长nim，你知道吗？”见刘子沐不说话，韩素希把酒杯放下，“我当模特那会儿，一天跑三个面试，一个都没中。经纪人说我脸太小，不上镜。过了两天又说我脸太大，不符合客户要求。我就想，我这脸到底是小还是大？后来想明白了，不是脸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没想用我，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我罢了。”
刘子沐没接话，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韩素希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
“后来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广告，拍了一天，最后剪辑出来，我的镜头只剩五秒。”她竖起三根手指，“就这五秒。我在片场站了一天，淋了半天的雨，最后就剩五秒。导演还说，素希啊，你运气不错，新人能上这个广告已经很好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当时真觉得我运气不错。”她把酒杯放下，拿起夹子翻烤盘上的肉，翻了两下又放下了，“后来才知道，另一个新人，什么都没拍过的，公司直接安排演了女二。人家家里有背景，我没有。”
刘子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也没看她。
韩素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