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一点变亮。
墨色褪去,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东边的山尖上就冒出了金红色。
那金红色从一条线慢慢变宽,变亮,把云都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
崔雪莉的手收紧了一些:“欧巴,你说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人出生一样?”
刘子沐偏头看她。
你这脑洞有点大,我回答不上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里,瞳孔里映出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完全亮得不像话。
“真理,怎么突然这样问啊?”
“就是觉得。”她顿了顿,转头看他,“每天都是新的,昨天的那个太阳落下去就没了,今天这个是新的。人也一样吧,昨天的那个我死了,今天这个我是彻底活的。”
刘子沐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大早上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啊,真不吉利。”
她捂着额头,没喊疼,反而笑了。
这笑容在晨光里有些晃眼,好看得不像话。
太阳从山后面跳出来了,大半个圆盘脱离了山体,挂在山顶,光线从柔和变得刺眼,水面也从灰色变成金色。
不少海鸥飞起,化作墨点。
完全漂亮。
两人穿着昨天的情侣扎染衣服,美丽且冻人。
刘子沐举起手机,两人背着太阳,拍下了一张合照。
崔雪莉又靠着他,拍下了一张两人的影子,影子也是依偎在一起的。
她满足地看了看照片,然后跳上一块大石头,张开双臂,仰起脸,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她脸上。
刘子沐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看着她的背影,又忍不住摸出手机给她拍照。
出来玩,总要是打卡拍照的。
崔雪莉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欧巴,我饿了。”
刘子沐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不是挺文艺的吗?怎么突然就饿了?”
“文艺又不能当饭吃。”她伸手拽他袖子,“卡加,吃饵丝去。你上辈子不是吃过吗?带我去,我可还没吃过呢。”
两个人往回走。
崔雪莉又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
“欧巴,你说珠泫欧尼和彩英现在在干嘛?”
刘子沐看了她一眼:“大早上的,珠泫可能在家赖床,彩英应该在彩排?”
“就是好奇嘛。”她歪着头,嘴角翘起来,“彩英肯定在想你,就是珠泫欧尼,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你有那么大度?”刘子沐看了她一眼,“心里在给她们画圈圈吧?”
崔雪莉立刻紧了紧他的胳膊:“因为你也爱她们啊,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不在乎。”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更何况,你是最爱我的,我就满足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年轻的女游客看着他们的背影,激动不已,拍了不少照片。
两人来到码头不远处的一排小店面前,找了家早餐店,要了两碗饵丝。
“欧巴!这个饵丝好像就是咱们那边的年糕啊。”
刘子沐一笑:“本来都是米做的,肯定就是差不多的啊,只是每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罢了。”
因为时间还早,客人不算多,崔雪莉也是大大方方地取下了口罩,对着饵丝炫了起来。
这个丫头还是挺好养活的,没有那种娇滴滴的毛病。
两人吃了早饭,也没有立刻回民宿,而是就在这个码头边闲逛了起来。
其实,他们两个也没有到处打卡的想法,就走到哪里算哪里。
街边有个卖小动物的摊位。
有仓鼠,有小乌龟,还有小金鱼。
金红色的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的,尾巴一摆一摆的,特别好看。
刘子沐和崔雪莉蹲在鱼缸前看了好半天,主要是崔雪莉在看。
她对这些萌萌的小动物,也是很感兴趣的。
“刘子沐!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句话吗?那你说,这个湖里有鲸鱼吗?”她突然抬起头,对着刘子沐认真问道。
刘子沐一愣:“真理啊,这可是洱海,不是大海,怎么会有鲸鱼啊?”
崔雪莉不满地站了起来,死死扯住刘子沐的衣袖,眼里很认真:“这个海那么蓝,我说有鲸鱼,那么就一定有的。”
刘子沐见她认真,还着急,笑道:“行!你说有就有吧!”
崔雪莉见他敷衍,不满地哼了一声:“本来就有的!我也很喜欢华夏的这句话。”
刘子沐笑了一下:“老板,这金鱼怎么卖?”
摊主是个本地的中年汉子,听到崔雪莉的声音,虽然觉得有一点点口音,但是也没有多想。
“十块钱一条。小姑娘,你这看了半天了,你要的话,我给你装。”
“来两条,要情侣的那种。”
摊主笑了,给他们捞了两条最精神的,还说是一公一母,是真的情侣,然后装进塑料袋里。
崔雪莉宝贝似的接过袋子,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个缸子呢?也来一个。”
“一早就开张!我再送你们两根水草,来把鱼装进缸里吧。”
“自由了呢!”崔雪莉把袋子的金鱼倒进鱼缸,笑嘻嘻的。
刘子沐眼神微动,二话不说扫了钱,让摊主开心不已。
这两个人价也不讲,还买了个缸子。
崔雪莉愣愣地抱着鱼缸,抬起头看着刘子沐:“欧巴,这金鱼可真漂亮!”
刘子沐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金鱼,这是鲸鱼,j~ing,鲸鱼。”
“啊?”崔雪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真理啊,这是真的鲸鱼。哎呀,反正你的发音不准确,但它们就是我们的鲸鱼。”刘子沐突然蹲下身子,看着崔雪莉的眼睛,“你刚刚说过的,洱海里应该有鲸鱼的,自由自在的,对不对?”
崔雪莉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眼里突然就湿润了。
他的欧巴就是这样惯着她的。
的确呢!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鲸鱼。
这里的大山那么茂密,应该是有鹿的吧?虽然她还没有见到。
梦醒来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身边,她见到了。
而现在面前的这个洱海里,是不是也有鲸鱼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宠着自己?
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洱海边,主要是崔雪莉走得慢。
周围也没什么人。
崔雪莉全程没有让刘子沐碰她的金鱼缸,就死死地抱着,水晃了些出来,撒到她的外套上,她也毫不在意。
两人蹲下之后,崔雪莉拿出手机对着两条小金鱼拍了又拍。
“刘子沐,我们真当它们是鲸鱼啊?真的要把它们放了吗?”
刘子沐理直气壮地笑道:“怎么不是?我前鼻音和后鼻音不分的,你跟着我学的,也是不分的。而且你看它们这个头,再看看这洱海,相比较鲸鱼和大海的比例也差不了多少了。”
“关键是你说了,洱海里该有鲸鱼的,那么它就应该要有鲸鱼的。”
“你欧巴是个讲究人,到了华夏的地盘,只要咱们的小真理喜欢的,欧巴就一定会给你变出来的。”
崔雪莉眼睛有些湿润,脸上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算不错!刘子沐,我就当你真的会变魔术吧!”
此刻的洱海,被早晨的阳光照得很漂亮。
既不刺眼,又很暖和。
甚至今天的风也比起昨晚上柔和了不少。
崔雪莉一会儿看看怀里抱着的小鱼缸,一会儿又偏过头看看刘子沐。
自从认识他,自己变了,如此热烈地爱他。
她的视线逐渐有些炽热,想要把他一辈子赖着。
刘子沐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转头,冲她眨眨眼:“小真理,是不是觉得欧巴今天帅出天际了?”
崔雪莉轻轻哼了一声:“大蟋蟀,就是个花心鬼而已。但是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这就很好。”
她骂完之后,又开心地笑了,然后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细嫩的手腕。
两人头挨着头,看着躲在水草里的小金鱼,相视一笑。
刘子沐把手伸进缸里,轻轻地捧起一条金鱼。
这条小鱼很红,活力很足,在他手心里扑腾着,尾巴溅起水珠,都溅在了崔雪莉的鼻尖上。
崔雪莉“哎呀”一声,却没有抬手去擦,而是激动地看着这条红金鱼。
金鱼被刘子沐放到了她的手里。
刘子沐再捞起缸里剩下的那条,这条颜色淡一些,红中带黄,在他手心里反而很安静。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崔雪莉突然问道:“刘子沐,它们一定会很自由的,就像我们现在的样子,对不对?”
刘子沐心里微微激荡,笑道:“你一定会像你手里那个小调皮一样,充满了活力,永远自由的!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崔真理。”
崔雪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把手慢慢浸入了水里,手心摊开。
崔雪莉手里的那条小金鱼挣扎了一瞬,然后猛地一窜,游进了洱海里。
而刘子沐手里的那条则是挣扎了一圈,才慢慢游了出去。
刘子沐站起来,把手擦干随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崔雪莉:“这下洱海里有鲸鱼了。”
崔雪莉笑得很开心,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金鱼慢慢消失。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朝阳也给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