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的眉毛慢慢松开，嘴角动了一下，突然想笑又忍住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堆吃的喝的，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最近又累，压力有些大。”
“看出来了。”
“但也不是那种不好。”她拿起一根辣鸡爪啃了一口，嚼得很慢，“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每天笑嘻嘻地跟所有人打招呼，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你心里其实烦得要死。”
刘子沐没接话，又喝了一口小酒。
哎！这小日子，美啊！
李知恩哼了一声，继续啃鸡爪，又不怕辣了。
只是啃了两口，嘴里又开始嘘啦嘘的，把鸡爪放下，开始擦手。
“最近我不是忙着演唱会巡演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了，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李知恩，“本来说好结束之后，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结果今天开会的时候，金社长说又给我接了一个商演和代言，完全打破了我的计划。”
“你这是凡尔赛？多少艺人想要商演和代言都没办法。”
“哼！可是我不开心啊。”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的无奈很浓，因为喝了些烧酒，还有些憨，“我现在只想出去浪啊。”
“知恩啊，就再辛苦辛苦你，社长求你了！”她模仿她公司金社长说话的语气时故意压低了声音，拖长了尾音，学得惟妙惟肖的。
刘子沐差点又笑出来，但看到她又瞪过来的眼神，忍住了。
李知恩把那根辣鸡爪的骨头扔进碗里，动作有点重，然后又开始一个劲儿地抱怨。
刘子沐听她说完了，把烧酒瓶往她那边推了推：“所以你就在便利店用rap骂他？”
李知恩愣了一下，喝了口烧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了，露出两排紧紧咬着的大白牙。
“对！这是我最新的解压方式，很有用。以前是吃东西、看剧、睡觉，现在是对着手机骂人，骂完就删，从来不保留。”
“那刚才那段你也删？”
“当然删啊。”她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屏幕上弹出“删除视频”的确认框。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顿了一下，按了下去。
视频消失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轻松了不少，肩膀塌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那个rapper不是她一般，那个被熟人逮住的社死IU也不是她。
刘子沐看着她，真的觉得这女人挺有意思的。
平时在电视上是温温柔柔的国民妹妹，私底下竟然是这种画风。
骂完就删，删完就笑，笑完又恢复成那副乖巧的样子。
“那你现在好点了没？”刘子沐指了指她的香肠嘴，“而且，你这嘴，明天不用上镜吗？”
李知恩歪着头看他，大框眼镜摘掉之后那张脸精致了不少，但嘴唇还是有些肿，红得很显眼。
“好多了，明天只是剧本研读，没什么大事。”她终于想起社死的自己了，脸色有些羞红，“还有，谢谢你没有跑。”
“我为什么要跑？这多有趣啊。”
“因为我刚才那个样子很吓人啊。”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你见过哪个女艺人躲在便利店骂人的？”
“今天见识到了。”刘子沐端起烧酒又喝了一口，“非常有意思，比你在台上唱歌有意思多了。”
李知恩的眉毛挑了一下：“呀！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啊。”刘子沐放下烧酒瓶，“你唱歌我知道好听，但你骂人真的挺有天赋的。那个说唱，那个押韵，你去参加节目肯定能进决赛。”
李知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最后笑出了声。
她此刻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偶像包袱了，嘴咧得很大。
反正最丢人的一幕已经被他看到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刘子沐，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这都能碰上你，你该不会偷偷跟踪我吧？”她说完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说这些的人，我那边那亲故都不知道。”
“你的经纪人呢？亲故呢？可以和真理她们说啊。”
“雪莉本来就压力大了，荷拉欧尼这段时间都在家恢复状态，智妍休息了很久好不容易听说要拍一部电视剧了。我找她们，不是给她们添堵？她们本来就不开心了，我跟他们说这些，不太好。”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况且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只能……”
她顿了一下：“只能自己扛。”
刘子沐看着她，没接话。
这就是成年人。
这些女艺人在镜头前笑得越灿烂，私底下扛的东西就越多。
李知恩算是最成功的那一档了，但还是有扛不住的时候。
扛不住了就套上增肥服躲进便利店，对着手机骂一通，骂完删除，然后继续笑。
他突然伸手，把桌上那盒辣鸡爪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完早点回去。”
李知恩低头看着那盒辣鸡爪，又抬头看他：“太辣了，不想吃了，你不吃？”
“我不饿。”刘子沐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没开的烧酒，“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等！”她突然起身上前拉住他的手，刘子沐一个踉跄，李知恩也是往前，撞在他的怀里一下。
刘子沐赶紧站稳，退后两步：“还有事？”
李知恩的小脸红了红，语气很不自信，就又开始撒娇：“欧巴~~~今天的事情，你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包括雪莉。”
“你猜！”刘子沐说完后就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下次你要骂人的时候，换个地方。这家店的营业员虽然认识你，但是万一又有客人像我一样认出了你，说不定会报警。”
李知恩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逗你的。”刘子沐笑了一下，“赶紧回去吧，好好把脸也洗洗。你这个样子被人拍到，明天热搜就是‘IU深夜在便利店狂吃辣鸡爪，形象崩塌’。”
李知恩抓起桌上的纸巾揉成团朝他扔过去。
刘子沐侧身躲开，纸巾团砸在玻璃门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推门出去了。
外面是真冷啊，他缩了缩脖子，把那瓶烧酒揣进大衣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橱窗，李知恩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没多停留，继续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知恩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欧巴，拜托！拜托！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雪莉。不然我就让媒体曝光你是渣男的身份，让你也体验一下社死的滋味。】
刘子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你别污蔑我。】
李知恩回得很快：【别以为我傻，我们都看出来了。一个开咖啡店的能住在汉江边两百多平的复式里，还要给雪莉开公司，你真当我傻？男人有钱就变坏！】
刘子沐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所以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懂我的意思吧？替我保密。】
刘子沐想了三秒，打了几个字：【你早点回去。】
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汉江的方向，江面黑沉沉的，轮船很少。
他突然笑了，笑得挺轻的，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大概是在笑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崔雪莉要当社长了，裴珠泫要把他关起来独自欣赏，朴彩英要给他当开心果儿，现在连李知恩都在便利店里用rap骂人了。
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神经。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才没那么无聊。
第131章 飞向赤道（感谢“尤锐”的盟主）
第二天。
崔雪莉站在清潭洞一栋写字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郑秀晶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个熟悉的棒球帽扣在头上，还是熟悉地压得低低的，戴着口罩，整个人包得只剩一双眼睛。
“欧尼她在这儿等我们吗？”郑秀晶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你不是说你主动联系过她了？”
崔雪莉虽然点了点头，但她可没有真的联系过。
最后还是拜托了朴贤宇打听了情报，带着郑秀晶就到了这里。
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忐忑，有些胆怯，但底子里还是斗志满满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我不敢联系，但是我知道欧尼她三点结束排练，我们等一会儿吧。”
“雪莉，你在和我开玩笑？难道我们就在这里，不上去？”
崔雪莉没回答，只是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摸了摸那张折了好几折的便签纸，小小的一坨。
上面写着一句话，是她出门前写的，改了好几遍，最后折起来塞进口袋。
她看着无语的郑秀晶，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蛋：“别生气嘛，我们等一下就是了嘛。”
又过了几分钟。
“小水晶，我有点紧张。”崔雪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四楼的窗户，声音微微颤抖，“要不是你陪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什么时候才敢来。”
郑秀晶偏头看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忍不住用肩膀抵住她胳膊，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还会紧张？这段时间，我可没见你紧张过。”
崔雪莉没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两人就在冷空气中，傻傻地等着。
没多久，楼门推开，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个包包，围巾紧紧地绕在脖子上。
朴善怜。
她在低头看手机，步子不快，走到台阶下面才抬头，然后就见到了两人。
虽然大家都是武装着的，但是她们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
风把朴善怜的头发吹了起来，微微遮住脸，她也没管，但眼神已经变了。
虽然还是一个公司的，可是她已经和崔雪莉多久没有见过了？
她没有认真细数过，反正很久。
“欧尼......”崔雪莉深吸了一口气，先开的口。
朴善怜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郑秀晶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崔雪莉憋出一句。
“看我？”朴善怜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歪了一下头，“多久没见了，今天突然来看我？”
郑秀晶站在旁边，帽檐下面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没插嘴。
崔雪莉再次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莫名就觉得胸口发疼，打了直球：“欧尼，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的，我应该说对不起的，但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