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白色的，刺眼。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鼻子还有一些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痛的。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不那么疼了，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刘子沐的眼睛。
不是惊喜，不是心动，是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失恋小孩。
裴秀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她自己都没听清。
抽了张纸巾擦了脸，深吸一口气，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崔雪莉从楼上下来了。
她头发吹干了，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居家卫衣，素着一张脸，但脸很是红润，气色好得过分。
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煎饺，三明治，又看了一眼李知恩和朴智妍。
“欧巴做的？”
李知恩点头。
崔雪莉就得意地笑了：“好吃吧？”
李知恩又点头。
崔雪莉更开心了，笑得像朵花儿：“那当然，是我男人。”
李知恩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崔雪莉，你男人真有那么好？他昨天可是骂我是企鹅。”
“你本来就是企鹅啊。”崔雪莉说得理所当然，伸手从盘子里夹起最后一个煎饺。
李知恩立刻就气得想掀桌子。
朴智妍在旁边笑得发出恐龙声，虽然这恐龙声已经不是以前年轻时候的那种了。
然后她笑了几声就被口水呛到，咳得弯了腰。
崔雪莉给她拍了拍，嘴里嚼着煎饺，视线扫了一圈：“秀智呢？”
“洗澡去了。”朴智妍咳完了，擦了擦嘴角，“她今天不太对劲。”
李知恩小声说了一句：“正常吧，毕竟刚分手不久。昨天跳舞，应该是她最近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吧。”
两人也沉默了。
崔雪莉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微波炉旁边拿起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刘子沐的字迹，写着每个东西在哪儿，牛奶要热多久，煎饺要热，不然对胃不好。
崔雪莉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卫衣口袋里。
转头看李知恩：“知恩欧尼，你昨晚是不是打他了？”
李知恩手里的筷子掉了：“我......我没有。”
崔雪莉靠在厨房中岛台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今天早上，我隐约听见他洗脸的时候吐槽了一句，说网上都是骗人的，李知恩喝醉了真没酒品啊，还打人。”
李知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朴智妍在旁边立刻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呀！崔雪莉、朴智妍！我是喝多了，还不是你们灌我的。”李知恩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是企鹅。”
朴智妍止住笑，反而更感兴趣了：“知恩啊，你是怎么打的？”
“好像是打了他三耳光，”李知恩的头都埋到胸口了，脸红得厉害，声音越来越低，“先说好，是我喝多了，以为他是骚扰我的一个前辈！”
崔雪莉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和朴智妍哈哈大笑起来。
见到李知恩要发飙了，两人才止住。
崔雪莉忍住笑：“放心吧，他不会记仇的。”
“你们笑什么呢？”裴秀智穿着崔雪莉的睡衣出来，擦着头发问道。
朴智妍抢着说完，裴秀智也笑了，看着社死的李知恩，心想，还有人和我一样蠢呢！
笑过之后，李知恩低头看那杯牛奶。
杯子是白色的，牛奶是乳白色的，热气慢慢往上冒。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甜的。
不知道是牛奶本来就甜，还是加了糖。
她没问。
朴智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着崔雪莉：“雪莉啊，你男人对你也太好了吧？早饭做好，牛奶热好，便签写好。”
“那必须的。”崔雪莉的语气里带着炫耀。
李知恩和朴智妍哼了一声，裴秀智倒是没说话。
朴智妍又好奇问道：“他会做饭，还会挣钱，看这房子还有钱，还很绅士，昨晚上他抱我进屋的时候，手都没占便宜，这种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崔雪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但眼神认真了，“他有一天拍了我的屁股，我就知道他是我的了。”
“哇！什么情况？快说说。”李知恩和朴智妍对视一眼，裴秀智也停止了擦头发，看着她。
崔雪莉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道：“你们不懂，他和我之间的情况，很特殊很特殊，特殊到他死了，我也会跟着死的那种。”
三人都看着她，眼神很奇怪，但也很羡慕。
因为崔雪莉很认真，完全不是她们印象中的那个女人。
裴秀智笑着说道：“雪莉，你真的变了好多好多。”
朴智妍因为她和崔雪莉的关系其实以前并不是那么亲近，不那么了解，可是因为昨晚，一下子仿佛亲近了不少。
只是跟着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而李知恩看着崔雪莉，她是知道不少崔雪莉的事情的。
那个男人，真的很特别！还非常非常神奇！
......
崔雪莉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怀里抱着靠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把视频投影到电视上。
“来来来，都坐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像幼儿园老师组织孩子们看动画片。
裴秀智把腿蜷起来，离崔雪莉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朴智妍从厨房端着杯牛奶晃了出来，在两人中间挤进去，同样盘起腿，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李知恩还坐在餐桌前没动，这人吃饭忒慢。
“知恩欧尼，过来啊。”崔雪莉朝她招手。
李知恩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两秒，站起来，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走过来，在地毯上坐下，没往沙发上挤，虽然沙发还很宽很宽。
电视屏幕亮了。
视频标题：【加油金秋天当秋天遇到IU前辈和她的好友们】
加载圈转了两圈，画面就跳了出来。
开场是KakaoM的大楼门口，刘子沐三个人穿着那身社死卫衣站在大门口。
金秋天缩着脖子，帽檐压到眉毛，刘子沐站在她旁边，表情淡定得很。
“秋天都要羞死了。”裴秀智笑道。
崔雪莉同样笑了：“他真正过来的那天开始，就喜欢欺负秋天了。”
李知恩哼了一声：“他倒是知道制造记忆点，这身衣服谁看了都记得住，而且成了他们的标志了......”
她还没有说话，自己的声音从电视里的画外传出来:“欧巴，你们就不能换身衣服吗？”
镜头切到她的脸，她站在刘子沐面前，指着他胸口的【金秋天最棒！】，笑得花枝乱展。
客厅里，李知恩本人把脸埋进了手里的牛奶杯，可是塞不进去。
朴智妍第一个笑出声:“知恩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闭嘴。”李知恩的声音闷闷的。
画面切到练习室。
门推开，镜头扫过。
崔雪莉坐在地上笑，朴智妍窝在椅子上，裴秀智靠在墙边。
然后定格在刘子沐定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满脸写着“我想逃”的表情上。
特效花字从画面右侧飘进来一行:【社长nim：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然后他就开始逃，被李知恩和崔雪莉她们两个抓了回来。
裴秀智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崔雪莉笑出声:“你看他这个表情，像不像偷情的时候然后被我抓了现行？”
朴智妍补刀:“像，你那个表情不就是吗？但是也像狗仔偷拍被拍到。”
“呀！智妍欧尼！”
画面继续。
六个人站成一排，音乐响起，《NoNoNo》的前奏。
朴智妍第一个动作就开始笑场，裴秀智咬着嘴唇硬撑，李知恩憋笑憋得腮帮子鼓了起来，崔雪莉直接没绷住，笑弯了腰。
镜头给到刘子沐。
他的手举过头顶，左右摇摆，只是那上半身和下半身各动各的，像两个不同的人在被同一个大脑指挥。
特效花字接连飘过:
【这是跳舞还是跳大神？】
【社长nim的腿和身是不是离婚了？】
【朴初珑已哭晕！合气道准备！】
镜头里，金秋天本来跳得挺好的，余光扫到刘子沐，节奏就乱了。
特效花字:【秋天前辈：我不认识这个人！！！社长你离我远点，求你了！！！】
然后是李知恩的崩溃大笑，特效花字：【IU：我是专业的除非是实在忍不住】
客厅里，李知恩把牛奶杯放下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朴智妍腿上：“呀！能不能别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