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光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结清了,一分不少,连瑕疵品的钱也都给我了呢!”
周松言闻言直接点头。
“结清了就行,那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背上筐,我去火车站买票。”
“咱们马上走!”
顾晓光当场愣在原地,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走?”
“现在就走吗?”
“为啥啊?”
不是说好了要在招待所过一夜,明天看看后续反应,再去下一站吗?
周松言瞪了他一眼,直接解释道。
“还过一夜?”
“过一夜咱们这剩下的样品还能有吗?”
“我比你了解我们供销社内部这些人。”
“你信不信,等傍晚这波高峰期一过,里头一盘账。”
“他们绝对会想办法把咱们剩下那三百多包样品全部留下。”
“而且肯定会说什么多试销几天才能看到效果。”
周松言指了指纺织厂的大门。
“纺织厂几千号职工,咱们那点塞牙缝都不够。”
“咱们要是被他们把样品都在这个地方试销,拿什么去哈城,佳市这些地市去试销?”
“赶紧的,收拾东西从后院门走,我去提前买票!”
说完根本不给顾晓光反驳,直接朝着来时的火车站方向走去。
顾晓光站在风中愣了几秒,终于回过味来。
啥意思?
合着生意太好,还能被人家把样品都给留下吗?
不过他还是没耽搁,赶紧溜回招待所,背起沉甸甸的大柳条筐。
期间院里的一个老头看到打了个招呼,顾晓光也没有隐瞒。
毕竟他觉得自己走也得光明正大走。
偷偷摸摸算什么。
天色擦黑,纺织厂下班的这波最高峰终于过去。
供销社里,店门半掩,员工们开始点算一天的账目。
副食柜台前。
一群人正在一点点地清点手里的钞票。
刘大姐手指快速翻动,一张张毛票被清点清楚。
销售科的科长从后面走过来,一来就好奇道。
“怎么样?”
“我今天晚上一直挺热闹,这个纸包鱼松试销的还行吗?”
一听这话,刘大姐把数到一半的钱用手指别住。
然后拿出试销记录单递过去。
“科长,不是还行,是销售的相当不错,反应也好。”
说完就兴奋地指了指边上的货品。
“一下午就卖出去六十多包!”
“照这个卖法,柜台上留的这四十包,明天一早就得见底了。”
“都不用试销一周,我估计两天就结束了。”
科长接过记录单。
“这东西暂时不要票,价格工人们也能承受,确实是个不错的零嘴补充。”
毕竟对他们来说,卖的越多利润也越高。
说完就想跟顾晓光商量一下后面试销的事情。
可是看了一圈之后,居然没看到人,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急道。
“人呢!他们人呢!就是顾同志和松言!”
这话一出,其他售货员左右看了一圈,才发现店里没有两人的身影。
“对哦!顾同志去哪了,我前面还看到他了呢!”
“对对对,傍晚我还看到他坐在对面马路牙子上写东西呢!”
“不过后来忙起来就没看到了。”
“我也是,好像忙完之后也确实没看到人,小周也没看到了。”
“要不去后院的招待所看看!”
科长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瞬间反应过来,往后面跑去。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跑到后院休息室。
推门一看,屋里果然空空荡荡,别说背筐了,连个麻绳头都没留下。
于是科长转头就去敲开老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
“主任!”
“小周还在您屋里吗?”
老主任刚摘下老花镜,闻言愣了一下。
“下午聊完他就下去了啊!”
“不是说晚上要请你们吃饭叙旧吗?”
科长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
“坏了!那小子肯定带人,带着东西跑了!”
“快快快,去问问王老头,看人走没走!”
立马有手脚麻利的售货员跑去前院。
老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跑了?他们跑什么?”
科长赶紧把刚才整理的试销记录单递了过去。
“主任您自己看,就这晚上的短短一两个小时,六十多包一扫而空啊!”
“这势头,都赶上过年卖鸡蛋糕了。”
“主要是鸡蛋糕得要糖,要油,要鸡蛋。”
“这个是鱼肉做的,供应肯定比鸡蛋糕充足啊!”
老主任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销售数据。
先是愣了两秒,然后他忽然靠在椅背上,轻声笑了起来。
“我说呢!”
“这小子为什么要跑。”
“这是在省总社挨了顿毒打,开始精明起来了。”
这时候,跑去前院问话的售货员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科长,王老头说,傍晚的时候顾同志背着筐从小门走了。”
“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说,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等下来再请他吃饭。”
科长急得直搓手。
“这么算,他们现在应该在火车站!”
“主任,要不我带两个人去火车站,把他们追回来?”
老主任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扔。
“你当自己是公安抓特务呢?”
“还追回来?”
“人家是带着任务出来试销的,凭什么把东西全砸在咱们一个基层社?”
老主任指着那份销售记录。
“既然试销证明了这东西的潜力,咱们就按正规流程走。”
“明天把剩下的一百包卖完,只要工人们没有不好的反应,口碑就能稳住。”
“你直接给我写一份大宗采购申请报告,我签字,给省总社递上去!”
“一天天别就看见眼前这点子小便宜。”
另一边,牡丹江火车站的月台上。
顾晓光缩在背风的角落里,看着一直没有追兵赶来,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同志,咱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我看那个老主任挺通情达理的,咱们这么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好啊。”
周松言靠着柱子,看着夜幕下的铁轨,摆了摆手。
“没啥不好的。”
“只要东西卖得好,他们就不会记在心上。”
“要是东西都没有了,咱俩后面可就手里没东西了。”
“我们只有走的基层社越多,到时候总社那边才会越重视。”
说完,远处的夜色中,露出两点亮光,一辆绿皮火车在一阵阵咣当声中缓缓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