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而且这些东西可比铁皮罐头多多了,我们可以用细绳,把子弹壳、铁皮罐头拆成的铁片,瓷片,木片都挂在这张大网上。”
“还能挂点木盒子,只要里面的小石头不一样,声音就不一样。”
“咱们人不用下地,只要在地头的总绳这儿,猛地一拉,再一松,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一个队员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整片麦田,几百个家伙事儿,会同时叮叮当当,哗啦啦地响起来,铁片还会到处乱晃,闪瞎那帮扁毛畜生的鸟眼!”
“对!”
“朝阳同志,你觉得呢!”
说完,一个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江朝阳,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很不错的想法。”
“不过想搞一张网覆盖你们整片田埂,那不现实,你们没有那么多绳子。”
“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每块田的中间插几根木棍,用麻绳拉起一条绳子就可以。”
听到这话几人都点头。
“确实,要是光顾着一块地够,全部都挂上那就不够了。”
“还愣着干啥!弄它!”
李平一声大吼,一个年轻人立刻就往营区跑。
“我去拿木架子和麻绳!”
“我去拿子弹壳!”
“那我把罐头盒拆开!”
一群人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呼啦啦地散开,各自行动起来。
看着这群人兴奋起来的样子,李平深吸一口气。
“朝阳同志,我现在更嫉妒关山河那老货了。”
江朝阳摆了摆手。
“李连长,这次可不是我想的办法,全程可都是你们自己人解决的问题!”
李平认真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朝阳同志,虽然你全程只说了几句话,但没有你那几句话,我们还不知道得卡多久呢!”
江朝阳摆手。
“真不至于,这又不是难琢磨的事情。”
“不一样的,就跟场里运输队说你那个骗草的办法。”
“你说谁不知道天气暖了草会疯长?”
“谁都知道这事,可是谁会去想先给土里盖上草帘子让草先疯长一波。”
李平十分清楚,有些事情看着确实简单,但是没有临门那一脚你就是进不去。
“李连长,你这样,那怎么都没法聊了,走吧!去帮他们一起加上。”
“我也看看效果怎么样,到时候对我们说不定也有用呢!”
随着一群人忙碌起来,时间飞速流逝。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八连的麦田里,其中一大片麦田,中间都有用木棍架起来的长绳,每根绳子上都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罐头铁皮,有木板,有子弹壳,甚至河边的有些较大的螺壳都绑上去了。
看上去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滑稽。
可八连的队员们,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张凝聚了他们一下午心血的“驱鸟大阵”,连呼吸都放轻了。
远处,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消失,这正是鸟雀归巢前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觅食时候。
平时他们为了应对这种时候。
一般是全员出动,拎着各种带声音的家伙事,分散在田里,鸟雀在那边落下,他们就分开往那边跑着驱赶。
不过由于今年开了更多土地,不像去年那样一人一块田能直接守住。
这就造成只能追着驱赶。
人又没有鸟飞的那么快,这就导致他们只能跟捉迷藏一样,这边赶走那边落下。
可是不追更不行,不追损失的粮食更多。
所以每天这种游戏都需要持续到太阳落下才能彻底结束
眼看一大群麻雀,再次黑压压地俯冲下来,一群人心里都忐忑起来。
麻雀飞到麦田这边后,立刻如同回了家一般散开觅食,对于树立在田里的稻草人置若罔闻。
甚至其中一只麻雀直接就站在稻草人的头顶拉了一泡。
仿佛是在嘲笑这些愚蠢的人类居然用草来吓唬它们。
其他地块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挥舞着家伙什冲了上去,有的拿着木棍敲着搪瓷盆,有的拿着两个茶缸互相敲。
有的老兵则扯着大嗓门喊。
“狗日的畜生,不准来老子们田里吃,别让老子抓住你们,不然非得给你们全都烤吃了。”
当人群冲过去,伴随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吃了几口的麻雀群瞬间起飞。
然后在空中盘旋一圈寻找下一个目标,发现有一边居然没多少人,于是纷纷立刻开始往这边落下。
看着鸟群落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李平看准时机,拉动手里的绳子,同时大声喊道。
“给老子一起拉!”
各个绳阵地里的年轻人都深吸一口气。
双手攥紧了那根由田里所有绳子汇集而成的总绳,猛地向后一拽,然后迅速松开!
“哗啦啦啦叮铃当啷铿铿锵锵!”
一瞬间,这片宁静的麦田仿佛活了过来!
上百个悬挂点,在绳索的弹性震荡下,同时剧烈摇晃。
铁皮拍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甚至还有木盒里的石子哗哗作响。
甚至还有东西疯狂旋转,将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切割成无数道乱窜的光线
整片麦田,瞬间变成了刀光剑影的喧闹地狱。
那群刚准备落下的麻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方向都顾不上了,怪叫着冲天而起。
它们再次在空中盘旋起来,又往另一个方向的麦田里落下。
这时候看到这一幕的队员立刻挥舞着东西再次上去驱赶。
鸟群再次起飞。
接着几次尝试之后,鸟群甚至直接不往那边落了。
毕竟在其他麦田是被人追在屁股后面赶,多少能吃几口,那边是刚一下去就整片田里同时乱叫乱闪的。
这让鸟怎么吃?
伴随着吵闹声,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
一点便宜没占到的鸟群,只能精疲力尽地挥舞着翅膀往林海那边飞去。
不光是一个个有气无力,甚至还有不少被追得太频繁的鸟,开始掉队直接从空中落下来了。
这让下面的不少队员,一边敲着声音追着捡,一边兴奋地大喊。
“跑了!全跑了!”
“哈哈,我们成功了!”
“这些鸟都开始累的往下掉了,等明天大半田里都装上,不得给他们全累死啊!”
地头上,一片欢呼雷动。
队员们兴奋地跳着脚,一个个虽然追得气喘吁吁,可是脸色却是跟以往疲惫的样子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只有五分之一的麦田装上了防鸟大阵。
哪怕是这样节省的人力,也让鸟群的觅食空间压缩了不少。
李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宁静,再没有一只鸟雀敢靠近的麦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转过身,走到江朝阳面前,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朝阳同志,我......我......”
江朝阳笑着摇摇头。
“李连长,我说了多少遍了,这可都是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全程也就只说了几句话。”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刚才跟着一起忙活的年轻人,全都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朝阳。
他们现在才真正明白,对方到底厉害在哪里。
他不是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引导你,启发你,让你在每一个看似走投无路的死胡同里。
总能找到最关键的那个突破口,然后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这种本事,比直接给他们一套现成的设备,都要金贵一百倍。
李平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好,我别的就不多说什么了。”
“哈哈,托朝阳同志的福,今天还能加个餐。”
“走走走,今天不光是有电影,还有烤麻雀吃。”
就在八连这边一个个最后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时候,远处的暮色里传来一阵大嗓门。
“老李,你派人说有电影看,是不是真的啊?”
“我可是带了一半人过来,今天田里可得损失不少,这要是没有电影,你们可得陪我损失。”
“对了,你们这边啥情况,我来的时候看着怎么还往下落麻雀呢!”
“你们哪来那么多人,能把这些牲口追得累趴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一大群人,扛着枪,背着行李,正朝着这边大步走来,领头的正是九连的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