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长,不算是白送,其实我们也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李平连忙摆手,胸脯拍得梆梆响。
“朝阳同志,我跟老关那都是过命交情,有事直说就行,能帮上忙的都没问题。”
江朝阳也没再藏着掖着。
“是这样,我们今年大部分种的是水稻,收割在咱们这边一般得九月中下旬了。”
“万一遇到早霜就容易减产,收割时间很紧,再加上跟玉米收割也近。”
“所以如果你们到时候有空,还是希望李连长帮帮忙。”
李平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场拍了板。
“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支援!”
他心里那叫一个美,这简直是天降甘露啊!
本来准备厚着脸皮上门去要,可他也清楚,人家就算给也不能给太多。
但帮着收割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用自己队员的汗水去赚的,种子拿得理直气壮。
他怕江朝阳觉得他们会耽误自己的活,赶紧补了一句。
“而且九月中旬之后,我们这边除了玉米,其他基本都收完了。”
他指着不远处那片还郁郁葱葱的玉米地说道。
“玉米我们也就几十亩,完全不会耽误自己的收割。”
江朝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片玉米跟隔壁已经变黄的小麦形成鲜明对比。
“李连长,你们怎么就种这么点玉米,没打算多种吗?”
李平摆了摆手,满脸无奈。
“怎么不想多种,玉米可比小麦产量高多了,可要是不提前育种直接播种,风险太高了。”
他叹了口气。
“搞提前育种,我们就只有当初你搞来的那点保温油布,当时你们分的还不少,我们就不行了。”
“分的那点只能盖一个小间,育个几十亩秧苗,自己队伍吃倒够了,想扩大规模根本不够用。”
江朝阳有些好奇。
“你们后来没自己想办法吗?”
李平苦笑着摇头。
“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听说后来李书记都亲自去了两趟佳市,结果都没要到多少。”
“以前大家不知道这玩意干嘛的时候,自然没人要。”
“听说都堆在供销社仓库里不知道该往哪处理。”
“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那是香饽饽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地方农场,咱们军垦的其他农场,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去那些工厂问呢!”
“而且听说今年对面也没援助什么机器了,这种保温油布早分光了。”
说完他认真地看着江朝阳,语气郑重。
“朝阳同志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耽误自己的收割。”
江朝阳的这番话,无疑给了李平一颗定心丸。
他一边领着路,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秋收后,该怎么安排人手去一分场帮忙,又该怎么把自家这片地也慢慢改成水田。
那股子发愁了好几天的劲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进了八连的营区,布局跟当初一分场还没改造前的七连差不多,几排地窝子,几排夯土木梁的屋子,只有中间的仓库是砖房。
前面就是一大块空地。
营区很宽阔,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李平则一进营区,就往一间屋里走去。
“朝阳同志,我去给你们拿水,你们先喝口水歇一歇。”
看着李平客气的样子,苏晚秋跳下马车。
她一边利落地解开自己背上的行李,一边走到江朝阳身边,嘴角带着笑,压低了声音打趣道。
“咱们这趟出来,明明说好的是慰问兄弟队伍,怎么感觉你这三言两语的,就又谈成一桩好事?”
江朝阳翻个白眼。
“慰问基层垦荒队员,给大伙儿放场电影,这是咱们的主要任务。”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
“但这跟我顺路拉拉关系,提前解决一下咱们秋收人手紧张的难题,有冲突吗?”
“今年咱们人少,摊子又铺得大,不多想想办法怎么行。”
“等明年大部队过来了,人手一多,自然就不用这么精打细算了。”
“再说,我们真白送稻种,人家这些老兵也未必会开心。”
苏晚秋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理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反正我知道,你肯定是没吃亏的时候。”
江朝阳笑着摆手。
“什么叫吃不吃亏,这是多赢好吧!”
“行了,大家先卸车,给牲口喂一下,然后好好歇一下。”
就在江朝阳他们刚准备卸车的时候,曹指导员已经闻讯从外面赶了出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朝阳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曹指导员是个看着就很敦厚的中年人,握住江朝阳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脸上的激动不是装的。
“你不知道,我们就盼着你们来呢。”
江朝阳笑着回应。
“曹指导员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局下面的兄弟单位,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不不不,这哪有什么应该的!”
曹振华的目光越过江朝阳,落在了后面马车上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上,眼神里全是光。
“这阵子大家伙儿白天跟鸟斗,晚上被蚊子咬,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劲儿没处使呢。”
“你们这趟可真是及时雨啊!”
他正说着,目光又落到了从后面的苏晚秋身上。
江朝阳介绍道。
“这是我们一分场的后勤队长,苏晚秋同志。”
“这次下来,除了放电影,我们领导也让我把场里这一年多总结的一些后勤经验带过来,跟大家交流交流。”
他指了指苏晚秋。
“比如大锅饭怎么做得更好吃又有饱腹感,这野地里哪些野菜能吃,怎么处理更好吃。”
“还有就是夏天蚊子多,我们自己琢磨了一套蚊香的制法,效果还不错,也一并带来了。”
曹振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朝阳,又看看旁边一脸认真的苏晚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李平也是一脸愕然。
电影,固然是天大的惊喜。
可跟这些后勤经验比起来,电影那点乐子,瞬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北大荒的夏天什么最要命?
不是烈日,其实是蚊子。
黑压压一片,跟轰炸机似的,能追着人咬出二里地去。
别说晚上睡觉了,就是白天在地里干活,都得遭受这玩意的骚扰。
至于吃的,那就更不用提了。
毕竟是在江朝阳的熏陶下,后勤队一点点根据本地的能找到的东西改良出来的。
在北大荒这个目前不注重饮食口味的地方。
一分场的伙食就是降维打击,只要是去过一分场的就没有说一分场伙食差的。
现在,一分场居然把改善伙食和做蚊香的法子都给送上来了?
曹指导员回过神来,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搓了搓手,又去拉江朝阳。
“朝阳同志,这,这让我们怎么谢你们才好啊!”
“你们这可比放十场电影都实在,都金贵啊!”
江朝阳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这么激动。
“曹指导员,李连长,大家都是从一个锅里爬出来的兄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咱们的目标,都是把这片荒原建设好,让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一家好,不算好,大家都过得好,那才是真的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曹振华和李平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泛红。
曹振华用力地点着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好,好一个大家都得过上好日子!”
“朝阳同志,你放心,你们这份情谊,我们八连上下都记在心里了!”
他立刻转过头,冲着门口一个老兵喊道。
“还愣着干啥!去喊我们后勤班的人啊!”
“让她们都过来跟苏队长好好学!”
“不懂的记得问,哪怕不理解也得记下来,特别是那些驱蚊的办法。”
随着几个老兵去通知,没一会儿苏晚秋就被好几个女同志围在中间。
苏晚秋也没怯场。
她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从里面拿出晒干的艾草和几种不知名的草药,开始一点点地讲解起来。
“这个叫青蒿,咱们河边湿地多的是,晒干了点燃,驱蚊效果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