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人越来越多。
当江朝阳走过来的时候,码头附近已经站满了人。
船队也从乌苏里江的主干线彻底开了进来,远处河道的拐弯处,一个巨大的黑点,正一点点地冒出头来。
不是公社的小渔船,也不是江朝阳他们农场的拖船。
它的轮廓更大,更高,船头上还飘着一面鲜艳的红旗。
随着它一点点驶出拐弯,整个船身都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真正烧着煤、冒着黑烟的机动货轮,而且还不止一艘。
船体被漆成了灰蓝色,吃水线很深,显然是满载而来。
“天爷啊。”
一个女社员捂着嘴,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这么大的船,还是好几艘。”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就炸开了锅。
“是鸭苗吗?”
“还是说是供销社的船?我听农场领导说这次要来不少好东西。”
“管他是什么,反正是好事。”
崔贞淑也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使劲往远处看。
她的心,随着那越来越近的几艘大船“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是供销社的船队吗?
几艘巨大的铁船,像一个来自远方的承诺,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正缓缓地朝着一分场的码头停靠。
第384章 那局里这个甜枣可真不好吃!
码头上。
那几艘巨大的货轮终于开始缓缓靠岸,沉重的铁锚砸进水里,激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随着一块厚重的木板搭在船舷和码头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从船上走了下来。
正是穿着一身干部制服,一脸风尘仆仆的向俊轩。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的人个个都提着行李,好奇地打量着一分场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提前过来的江朝阳和关山河立刻迎了上去。
看着这阵仗,听着船舱里传来的“嘎嘎”叫声,关山河脸上乐开了花,大步上前,声音洪亮。
“局长,你看你这也太小心了,给我们送鸭子,还要用这么多兽医技术员压船,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向俊轩刚站稳,听到这话,直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关山河,你一天天的倒是真敢做梦!”
“还十几个兽医,局里都没有你那么会做梦。”
这话一出,关山河脸上的笑容一僵,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啊!那就纯压船啊!”
“这至于这么多人吗?局长你也太小心了。”
向俊轩没好气地道:
“你当这是用车给你们运过来啊!”
“还十几个人压船,这些同志都是过来你们分场来学习的!”
江朝阳也挠了挠头。
“学习?”
“局长,我们自己都还没有摸索成功,怎么这时候就来学习,是不是有点早了?”
向俊轩瞪了江朝阳一眼。
“还不是你小子搞出来的鸭子,你以为人家各个农场都是二傻子,就慢悠悠地等着你们成功再过来学习啊!”
“春耕一结束,人就带着孵好的鸭子来局里报到了。”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局里大院都快成鸭子养殖场了,天天嘎嘎的,吵得人脑仁疼。”
说完,他侧过身,开始介绍身后的人。
“五零农场,五一,五二......除了你们总场,基本局里的下属农场都派了人过来学习。”
那些干部闻言,立刻热情地走上前,主动跟江朝阳和关山河握手。
“江副场长,关场长,久仰大名啊!”
“我们就是跟着来一起学习摸索的,您就把我们当成您的队员,该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
向俊轩也直接道:
“反正你们场目前人也不多,他们人过来,我觉得你们也能缓解人少的压力。”
“而且对他们来说,跟着你们一起摸索出来,后面学习的也会更深刻。”
“局里这边觉得也挺好,你们就当兄弟农场支援你们就行。”
“真要是过意不去,到时候多给点稻种就行。”
这话一出,关山河立刻跳脚。
“局长,我们留种田也不多啊!”
向俊轩没好气地看着他。
“看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子,你们不是说六千亩都插上了吗?怎么还不多。”
关山河立刻小声嘀咕。
“这稻谷跟稻种能一样吗?我们的种子田,那都是挑选的最壮的秧苗,足量的农家肥,还上了化肥呢!”
“要是给点稻谷还行。”
向俊轩有些好奇:“化肥?你们哪来的化肥?”
关山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人家伊拉哈农场的孙书记过来嘛,就支援了几袋。”
“春耕太忙,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总场那边说。”
面对这话,向俊轩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狗屁来不及!看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子,局里还能抢你那几袋化肥?”
就在这时,王振国和伊拉哈农场的孙正民也闻讯赶了过来。
向俊轩看见他们,直接摆了摆手。
“算了,赶紧滚去组织人卸船吧!”
“这第一船是两千只鸭子,这玩意儿不好运输,太多了我怕路上死,所以第一次不敢拉太多。”
“后面还有供销社的船等着呢!”
“一起来了啊!”
关山河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那行,老王,朝阳,你们俩招待好局长啊!”
“我去带人卸船。”
说完,他直接扯着大嗓门,冲着码头上翘首以盼的人群吼道:
“所有人集合,准备卸货!鸭苗安顿好,然后再帮供销社的兄弟们卸货!”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就“轰”的一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冬天过去了,他们的供销社,终于迎来了第二次上货。
一个个卸鸭子的时候,都在商量待会要采购点什么。
这边,王振国和孙正民也走到了向俊轩面前。
“局长!”
王振国简单打了个招呼。
向俊轩立刻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挎着药箱,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老师傅,对王振国和江朝阳介绍道:
“这是局里支援你们的兽医,周仁福同志。”
“周同志你好!”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周仁福便直接开口。
“王书记,江副场长,咱们就别说客套话了。你们鸭舍日常管理的负责人是谁?”
“先带我去鸭舍看看。”
“这都是雏鸭,且一路运输经过颠簸,这时候要是环境不好,最容易受凉染病。”
“大壮,过来一下!”
江朝阳立刻把人群里的孙大壮喊了过来。
看着人跑过来,周仁福上下打量了一眼孙大壮,目光在他那双满是老茧却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手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反问江朝阳:“朝阳同志,这位大壮同志,以前管过超过一百只的鸭群吗?”
江朝阳摇了摇头。
周仁福才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继续说。
“恕我直言,养几十只鸭子和养上万只,那是两码事。”
“这不是光有耐心就行的,需要的是统筹规划和对疫病的高度警惕。”
“他能行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孙大壮心上。
他本来就因为被委以重任而紧张,现在更是涨红了脸,刚想开口说让江朝阳换个副队长。
江朝阳却笑着上前一步。
“周师傅,经验确实重要。”
“但他这股子把牲口当自家娃一样照顾的细心劲儿,我觉得比经验更难得。”
“而且我倒是觉得,换个机灵的人学得可能比较快,但在日复一日的照顾上,这种人往往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和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