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江朝阳的计划很简单。
就是一锅土豆白菜炖熊肉,管饱就行。
可现在,愣是被这群人你一撮我一把,硬生生整出一锅内容无比丰富的大杂烩。
好不好吃,江朝阳暂时不知道。
但这锅菜,确实已经暖到心坎里了。
站在灶前的孙大壮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
他看着多出来的辣椒、海带、粉条,冻蘑等杂七杂八的,又想了想白天在供销社看到的情况。
“不对啊!”
他猛地站起身,挠着后脑勺,一脸懵逼地问:“连长,红梅队长,咱们是去的一个供销社吗?”
“是不是团部有两个供销社?”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你们这些东西,俺怎么一样没看见呢!”
“俺今天在供销社转了八圈,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没看见哪儿卖这些东西的啊!”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严景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解释道:“大壮就不会动动你的笨脑瓜。”
“你忘了当时在等物资仓库搬完物资,就咱俩在看着车了?”
孙大壮听得一愣,随即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
“这样啊!原来那时候你们是去买东西了?”
“俺说怎么上个厕所怎么那么多人,还去了那么久呢!”
“那你们怎么不说清楚呢!”
“俺以为你们真是去上厕所呢!”
“亏了!俺亏了!”
看着他那副憨样,苏晚秋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叫我们没喊你,不是你说不去上厕所吗?”
“当时物资仓库那么多人,我们还能光明正大喊出来啊!”
“而且家属区的嫂子们从天南海北来,手里也就一点家乡的土产,没你想的那么多好东西。”
“下次再去,我们带上你。”
“嘿嘿,那敢情好!”
孙大壮瞬间多云转晴,又乐呵呵地蹲回去烧火了。
看着这么一大堆的食材,江朝阳也不管好不好吃了,反正当成火锅炖一锅就得了。
反正这时候也没人会嫌弃味道不好。
当他刚拿出团里奖励的那一小听铁皮装的豆油。
拉开了口子,这时候已经冻成膏状了。
江朝阳用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勺出来。
“哎哎哎!油!够了够了够了,少放点油!”
眼瞅着江朝阳握着勺子的手,狠狠舀了一勺。
王振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江朝阳的手。
“咱们得省着点,这后面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仿佛那倒下去的不是江朝阳的油,是他的油一般。
江朝阳哭笑不得。
“指导员,这一小听是团里单独奖励给我的,不算在连队配给里。”
“而且我没加多少。”
“这还叫没多少啊!”
王振国吹胡子瞪眼。
“平常人家做饭那都是拿筷子粘点出来就够了。”
“哪怕咱们人多,也不能倒这么多啊!”
“他们拿点酱料出来就算了,不是啥值钱东西,油这么精贵的东西,那能这么吃吗?”
“以后可不能养成这么大手大脚的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从江朝阳手里抢过那一小听豆油,迅速合上盖子,朝着孙大壮递过去。
“来,拿回去给朝阳放好了,记得监督他以后不能这么吃,用筷子沾着细水长流。”
不过还没等孙大壮答应,就立马把手拿了回来。
“不行,给你监督,那就是让耗子守米仓。”
“没多久估计你俩就一起霍霍完了。”
那副小气又护犊子的模样,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王振国直接看向捂着嘴轻笑的苏晚秋。
“你给拿回去,你帮朝阳同志看好了,每天监督他放油。”
苏晚秋笑着看向江朝阳,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她立刻走上前,郑重地从王振国手里接过那一小听豆油。
“指导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监督好江朝阳同志,仔细放油。”
江朝阳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最近他们二队的伙食改善,大家的食用油摄入量确实有点超标了。
后面省点也好,毕竟这边的冬天可漫长呢!
油这东西,在目前的北大荒,也的确是难搞的硬通货。
这种铁皮听装的豆油,一看就是为了方便运输,特意给北大荒这边订做的,数量肯定不多,只能用于奖励先进。
看着锅里那一勺油膏在高温的刺激下,一点点升温。
江朝阳立刻抓起一小把干辣椒扔了进去。
“刺啦!”
一声爆响。
一股霸道的辛辣香气瞬间炸开,整个地窨子里所有人的鼻子都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虽然有些呛人,却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食欲。
接着是熊肉,最后一个个食材按照顺序放进去。
在时间的加持下。
火焰舔舐着熏得漆黑的锅底。
锅里开始一点点翻滚起浓郁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热气泡。
熊肉的肉香,混合着酱的醇厚、干辣椒的辛烈、海带干的咸鲜,交织成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香气。
这股味道,霸道地从门缝、从换气口里钻了出去,一点点笼罩了整个营地。
“开饭喽!”
随着江朝阳一声洪亮的吆喝,地窨子外瞬间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战士们端着自己的搪瓷大缸,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会餐的地窨子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闪烁着绿光。
当锅盖揭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更浓郁蒸汽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几个因为天色太晚留宿的卡车驾驶员老兵,更是忍不住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我的天!老关,你们六连的伙食也太硬了吧!”
“这味儿,绝了!就跟过年的时候,团部杀猪菜一个味儿!”
“还有朝阳同志,你这也太硬了!”
“没想到你不光是思想觉悟过硬,这做饭的手艺更是硬得没话说啊!”
江朝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拿起长柄大勺,在锅里翻了翻。
大块的熊肉已经被炖得烂糊,粉条吸饱了浓郁的汤汁,丝丝入味。
土豆炖得软糯绵密,几乎要化在汤里。
白菜甘甜,海带则为这锅浓郁的炖菜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嚼劲。
“哈哈,驾驶员班长你可别夸了,今晚就多吃点,以后我们的补给,都还得靠你们几位忙活呢!”
“来,班长,我先给你来一勺!”
说着,他就给对方的饭盒里舀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勺,然后又从旁边锅里拿出两个提前蒸好的窝头放在饭盒边上。
“这位班长,也来一勺。”
另一个驾驶员赶紧把自己的饭盒递过去。
“够了够了,再多就放不下了!我要是真敢那么吃,我怕你们连长和指导员,当场就得跟我急眼。”
最先盛到饭的那个老兵也顾不上烫,抄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熊肉就塞进了嘴里。
肉一入口,牙齿刚一用力,浓郁的肉香和复合的调料香瞬间在口腔散发开来。
他满足地长长“唔”了一声,又飞快地咬下半个窝头,就着一口滚烫的菜汤咽了下去。
“唔……舒坦!太舒坦了!”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两边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其他人见到这副模样,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把自己的饭盒往前递。
很快,地窨子内外,所有人都分到了饭菜。
大家或蹲或站,围着火堆,围着那口大锅,
整个连部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还有满足的咀嚼声。
每一个人都吃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吃饱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