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电文一到,许多地方的干部还是把手里的活先放下了。
毕竟一分场这三个字,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生面孔。
去年的外贸、搞电机厂,还有今年的场社互助、建水库,都通过他们农垦内部的宣传材料传遍了整个荒原。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荒原上根本没啥精神生活。
所以这时候,局里下发到各个垦荒点的宣传材料,就是这些人热议讨论最多的焦点。
一处靠近穆棱河支流的连队垦荒点。
连长赵铁柱把电文拿在手里,来回仔细看了两遍。
边上好几个班长都扯着脖子也都看过去。
“你看看,又是那个叫江朝阳的年轻人折腾出的新玩意儿了。”
“还要搞什么稻鸭共作。”
“你觉得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上面说是把鸭子赶进水稻田里,吃草吃虫,拉屎肥田,秋天收稻子还能收鸭子,我觉得挺不错的。”
“而且那岂不是都不用拔草了?直接种下就成?”
“连长,你觉得能行吗?”
赵铁柱看完后,把电文直接递过去。
他从一开始眉头紧锁思索,到一点点放松,最后直接开口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好事。”
几个班长都看过去,赵铁柱直接道。
“咱不是聪明人,就别去想聪明人是咋想的了。”
“你要是想明白了,你不就是聪明人了吗?”
“那你还能来种地?”
“你别管咱们懂不懂,反正我就问你,这个江朝阳以前折腾的事,哪回是全瞎折腾?”
这话一出,屋里没人吭声了。
他们没去过一分场。
可一分场的事,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个班长含糊着说道。
“场长你的意思是咱们报?”
赵铁柱看向窗外那个家禽圈。
里面几只鸡,十来只鸭子,其中鸭子正挤在水坑边上,鸭嘴一下一下啄着水面,似乎在找食吃。
他盘算了一会儿。
“报。”
“不光要报,还要尽量多报。”
“咱们宁可信其有。”
“现在一只鸭换一斤稻种,这事怎么都亏不了。”
另一个班长有点舍不得。
“可咱就这么几只鸭,不是你说等下地的时候,杀几只给大家补补吗?”
赵铁柱直接摆了摆手。
“你看的是啥,人家要的是鸭苗,还是要现孵的鸭苗!”
“谁让你把我们的老鸭送过去了?现在这些是我们下金蛋的老母鸡。”
“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们这些老母鸡孵一窝咋地也够二十来只鸭苗了。”
对方缩了缩脖子。
“连长,那是老母鸭,不是老母鸡。”
赵铁柱瞪眼道。
“你别管是老母鸡还是老母鸭,能给我们下金蛋子就行。”
“等换来稻种,咱们明年不就能按照这上面写的,搞那个稻鸭共作吗?”
“要是有稻种,我现在就想种了。”
“这一年收稻又收鸭,你说人家这个脑子咋长的呢!”
“鸭子咱们也有,咋没有想出这种办法。”
一个老兵听到这话,琢磨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
“连长,你说既然稻子和鸭子能一起养,咱们能不能把鸡养麦子地里?”
“他们搞稻鸭共作,我们搞麦鸡共养行不行?”
说完还一脸兴奋,觉得自己也想出了一个新办法。
边上一个老班长顿时一巴掌拍过去。
“你想啥呢!”
“鸡能养麦地里吗?”
“你怎么不把老鼠养粮库里呢!”
说着还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面鸡鸭圈的地面,都快被那些鸡刨掉一层了,这你要是养鸡,不给你麦种全刨出来吃了光才怪!”
所有人顺着对方望过去,发现虽然鸡鸭圈在一起养着,但是鸭子们明显喜欢在水坑那边啄点浮游杂草吃。
鸡这边则不停地用爪子刨着地面,不时用嘴巴啄地面的草籽和虫子吃。
看到这一幕,赵铁柱也无语的看着那个大聪明。
“我说什么来着。”
“咱不聪明就跟着人家聪明人学就完了,人家咋干的咱就跟着怎么学就成。”
“就怕你来这种自己觉得能行的小聪明,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他把电文折起来,往怀里一塞。
“行了,我给场里回话,咱们连先报二十只。”
“别等晚了名额没了。”
说完看着一位老班长。
“咱能孵出二十只鸭苗吗?这可是咱们明年种稻子的关键。”
那班长咧嘴笑了。
“连长,交给我就行,不过二十只是不是少了点?”
赵铁柱刚要骂,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他摸了摸胡茬,眼睛瞟向鸭圈。
“那就三十只。”
“别太贪。”
“万一太多你照顾不过来,死了就更亏了。”
“连长放心,我一个人照顾三十只鸭子要是都顾不过来,那我直接找块石头撞死得了。”
很快,同样的事情,在各处小垦荒点里一遍遍发生。
有的连长正在地头分派犁地,听完老兵念电文,直接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让人先报五十只。
有的垦荒点连像样的鸭圈都没有,就几只鸭子跟鸡混在一起养,可点里的老兵还是拍着大腿说,找公社老乡借两窝种蛋也得先凑上。
这些垦荒点的干部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们知道,局里真要分好东西,肯定先到他们总场,然后再到分场,等到他们的时候,最快也得两年了。
现在有机会自然得抓住了。
更何况,付出的不是粮食,不是机器,不是壮劳力。
就是几个鸭蛋,就是让养殖员多操点心,多弄几只小鸭崽而已。
这买卖,傻子才不干。
所有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汇总到一五二农场的场部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五二农场场部比小垦荒点气派不少。
院里停着两辆小嘎斯,一辆老吉普车,办公室门口还挂着刚刷过漆的牌子。
场长许国梁正坐在办公室里写着什么。
一个干事坐在对面,手里正拿着一份汇总表。
“场长,下面分场汇总的数量都报上来了,我们场部这边登记多少?”
许国梁摆了摆手。
“场部这边不着急。”
“一分场还没秋收呢!一个空口许诺,急啥?”
“先看看风向再说!”
干事点点头。
许国梁放下笔,又问。
“下面分场和垦荒点咋说?”
“几个连队参与?”
干事翻了一下手里那摞纸,脸色有点古怪。
“都报上来了。”
许国梁有些诧异。
“都报了?总共多少?”
干事咳了一声。
“三千四百多只。”
许国梁手里的笔直接放下,声音都大了几许。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