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啥,回头还得按数还回来,别给我丢。”
苏晚秋带着后勤队往背风处走。
“慧兰,你带人去捡点细柴生火。””
“海生,我们俩把行军锅抬下来,先烧热水。”
程垦扛着镐头,带着砖窑队往土坡那边走。
“砖窑队跟我去挖黏土。”
“这可是咱们最拿手的。”
“先去把火升起来,烤一烤再撬。”
“不然得废老鼻子劲了。”
沈大壮则带着基建队在开阔处扎临时棚。
他一边搬木桩,一边嘟囔:“这地方风是大了点,可离山口近,待会儿下来歇脚也方便。”
一会儿工夫,山脚下就忙成了一片。
有人解绳子,有人卸工具,有人把干草和柴火堆在灶口旁边。
刚才还空荡荡的雪地,一下子有了热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最先听见的是注意力十分不集中的顾晓光。
他扛着两把铁锹,脖子伸得老长。
“诶,那边咋回事?”
“怎么又来人了?”
旁边有人眯着眼看了看。
“像是尤族长他们。”
“不对啊,老尤他们村现在才多少人,哪来这么多?”
江朝阳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远处的开阔地上,一大片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前头是尤清海。
他背着弓,腰间别着猎刀,脚步很稳。
跟他并排走着的,是东安公社民兵队长刘三江。
刘三江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麻绳和箩筐。
他们身后,少说有三四百号人。
有男人,有妇女,也有半大的孩子。
有的扛着扁担,有的背着铺盖,有的提着背篓,还有人把冰镩和木锨绑在一起扛着。
王振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江朝阳也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局里调来的队伍。
也不是总场派来的支援。
这是东安公社的社员,自己扛着东西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迎上去。
“尤族长,刘队长。”
江朝阳先开口。
“你们这是?”
刘三江把肩上的扁担往上一挑,笑得很痛快。
“还能干什么?”
“我们来帮忙啊。”
他说完,语气里又带着点埋怨。
“王书记,江副场长,这事你们可不地道。”
“当初咱们说好了是互助组。”
“可你们要修水库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老尤他们去跟我们说了一声,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他说着,转身朝后头喊了一嗓子。
“大家伙,先把东西放好。”
“女同志和娃们留下整理铺盖和干粮,其他人等会儿跟我上山帮忙。”
王振国张了张嘴。
“刘队长,这毕竟是我们一分场自己的事,你们这样。”
刘三江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王书记,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当初暴风雪,你们一分场冒着命来救人。”
“大兴屯受灾,你们又帮着安置。”
“年后你们还说,要派技术员教我们公社建小电站。”
“现在你们有难处了,还是修水库这种出人出力的活。”
“我们要是不来,那以后这个互助组还咋搞?”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不能总占便宜啊。”
“要是知道了还袖手旁观,那我们成啥人了?”
“那不就成了光吃别人饭、不端别人碗的白眼狼了吗?”
他这话说得很直,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后头不少公社社员也跟着点头。
有人喊道:“就是!”
“你们救我们的时候,可没问是不是你们分场自己的事。”
“现在该我们出力了。”
王振国一时没接上话。
他是个会算账的人。
粮食账、工分账、他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笔人情账,却不能只用算盘算。
江朝阳看着那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看着他们肩上的扁担和背上的铺盖,心里也有点重。
尤清海随后直接开口道。
“王书记,朝阳。”
“我们的人熟山路。”
“在山里运石头、往山上送黏土,我们比你们更熟。”
“再说了,我们的团结新村以后就在这边。”
“这山塘修好了,对我们也是大好事。”
“所以这不只是帮你们,也是给我们自己干活。”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干!”
王振国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江朝阳一眼。
江朝阳轻轻点头。
他们现在的确缺人。
哪怕总场派了雷东峰带三队人来,一分场自己的队伍也全压上了,可山塘、水稻、营区值守、后勤保障,哪一样都要人。
东安公社这四百多人来了,他们对水库在春融前完工才真正有了十足的把握。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朝刘三江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行。”
“我代表一分场,感谢东安公社各位同志前来支援。”
刘三江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嘛。”
“感谢的话别说太多,咱们是互助。”
“我们带了四百多号人,都是自愿来的。”
“工具没你们齐全,可扛东西、搬石头、背土,谁也不含糊。”
“只要齐心协力,这个山塘肯定能在雪化前修起来。”
他话音刚落,山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轰!”
巨大声音从山里滚出来,像闷雷贴着地皮跑。
不少第一次听爆破的公社社员下意识弯腰。
几个孩子更是捂住耳朵,眼睛却亮得很。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
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一群麻雀从树梢上惊飞,扑棱棱散到天上。
远处两块山体跟着晃了一下,随后轰然倒塌,堵死山谷入口,形成一个简易的拦水坝。
随着地面的震动,大片的积雪也从石坡上滑落,碎石和雪尘混在一起,顺着坡面滚下去。
所有人都停住手里的活,朝山口方向望去。
过了好一阵,山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随后一面红旗出现在山顶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