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懂寒地水稻的老师傅?”
保卫干事看了他一眼。
对于他们场里人,他没多说什么。
不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他嗓门不自觉压低了半截。
“人我不清楚。”
“但稻种,你要是换个人来借,兴许还好说。”
“可你们向局嘛!”
他搓了搓手指,没把话说完。
话少的老兵这时候插了一嘴。
“怎么,他在这边的人缘也不太行?”
保卫干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冻梨戳了戳,盯着梨皮上慢慢渗出来的水珠。
“他走的时候动静不小。”
“具体的事我级别不够不太清楚,就是听说他在的时候提了几个人,提的人有点……背景特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那些投降的能力确实强,干活是真能干。”
“可有些人觉得,那种人怎么能算功劳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保卫干事又补了一句。
“其实他在的时候我们场发展挺快的。”
“他来之前,场里欠了省里各单位三十多万。”
“他带着我们一顿折腾,被服厂、修配厂、砖瓦厂、白酒厂全搞起来了,一年就把账还清了。”
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过也确实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所以下面人说法不一样。”
“有人说他能干,也有人说他太认死理,光想着办事,一点不顾别人死活,完全不看后面人能不能跟上。”
这话说完江朝阳心里把信息过了一遍,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能干、犟、不会做人、走的时候不体面。
这和他一路上观察到的向俊轩完全对得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
“对了,你们这边现在主要领导是谁?我听说省里调了人过来?”
保卫干事想了想。
“啊?没有啊!”
“我们农场的书记和场长一直都是原来副职提拔上去的啊。”
这话一出,江朝阳心里一沉。
不过随后那个保卫干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你说的不是我们农场,是办事处那边吧!”
“我听说新主任确实是去年秋天来的。”
江朝阳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办事处?姓郑吗?”
“对,郑主任。”
“我们这边跟其他农场不一样,合并了人太多也并不到一起去,所以省里专门设了个九三办事处。”
“当然我们也叫九三管理处。”
保卫干事点点头,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撇了撇嘴。
“说起来,郑主任以前好像也是你们那边农垦的吧!”
江朝阳挑了一下眉。
“你知道?”
保卫干事笑了。
“郑主任来了以后,三天两头拿你们那边的事训人。”
“说他曾经带的一个小分场,冬天都能种出菜,还能自己造发电机。”
“然后我们这些万人的大农场,倒天天吃老本。”
“所以我们现在冬歇也取消了,谁也没有想到向局走了以后,大家伙以为冬天终于能歇息了,不用被人在后面赶着往前走了。”
“结果来了个郑主任。”
“不过幸好郑主任是办事处的领导,不至于光天天盯着我们解放农场。”
说完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好在大家都一起,以前冬天就我们忙活,那才是遭罪呢!”
他说着拍了拍膝盖。
“对了,你们那边真有那么能折腾的小分场啊!”
“你们就没有意见?”
“额~!”
“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毕竟都是为了国家发展。”
这话说完,江朝阳一脸迟疑的说道。
那个干事摆了摆手。
“要我看,那肯定是那个分场就想着出风头。”
“不然大冬天的种菜,不是折腾嘛!”
“至于自己生产发电机,我才不信呢!”
“我们这边想搞个修配厂都那么困难,一个小分场凭什么?”
江朝阳顿时一头黑线。
“那个,可能人家小分场也有自己发展的想法。”
这话说完,边上两个老兵顿时憋得肚子都有点难受了。
那干事看见之后一脸疑惑。
“你俩咋了?”
“捂着肚子干什么?不舒服吗?”
这话说完,两个老兵顿时憋不住了。
“不行,我憋不住了!”
“这小分场凭什么生产发电机,哈哈!”
这给那个干事完全看蒙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这时候那个干事也有点反应过来,他有点迟疑道。
“你们,该不会就是那个分场的吧?”
“不对啊!如果是你们也笑不出来。”
两个老兵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了摆手。
“哈哈,我,我不是。”
可随后就指了指江朝阳。
“可他是,而且你说的那些事,都是这小子一手主导的,我可以告诉你都是真的。”
“哈哈哈!”
这话一出,那个干事顿时呆住。
这他娘就尴尬了啊!
这怎么说小话还能说到正主头上呢!
江朝阳笑了一下。
“没事同志!”
“我其实理解,你们面对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分场,却整天被人家拿出来当标杆比,换谁也不舒坦。”
这话一出干事当场松了口气,他仔细打量了江朝阳一眼。
不过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说着把冻梨分了分。
“来来来,尝一尝,直接吸就行。”
说完,他迟疑道。
“那个,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什么分场的。”
“难怪你对稻种的事这么上心。”
他犹豫了一下。
“那我劝你,在我们这边,最好别主动提你是那儿的。”
“我们这边吧!”
“郑主任拿你当标杆用的时间太长了,动不动就我当初随便带出来的分场怎么怎么样。”
“所以我们这边不少人对你们的名字,怕是比对向领导还来气。”
两个老兵对视了一眼,再次没忍住乐了。
“确实,刚才你不就是吗?”
然后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没来过这儿,人缘倒比向局还差。”
“这本事也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