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应该都属于省里管,所以极有可能是省里的农场,或者就是那个县自己搞的小规模试验田。”
“那就挨个问!”
关山河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总场不知道,就给局里发电报,局里再不知道,我就去省里问,反正我不信问不出来。”
他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扣大衣扣子。
“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老尤亲眼见过,那就说明这块地方肯定有人种过。”
“那就确认防洪改稻方案!”
“距离开春只有两个月了,就算跑断腿,我也得把种子弄回来!”
他大衣扣子系到了脖子底下,帽耳也拉了下来。
这架势不像去总场开会。
倒像要出门打仗。
江朝阳开口了。
“场长。”
关山河手停了一下。
“你等等。”
江朝阳没有站起来,语气不急。
“你现在就这么空着手跑去总场,见了场长打算怎么说?”
关山河愣住。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直接说啊。”
“就说我们要种水稻,需要稻种,问他有没有,没有就让他发动人脉帮忙联系一下。”
“不管是换是借还是买,总得搞到。”
江朝阳看着他。
“场长,你自己想想。”
“要是你下面的队伍,两手空空的,张嘴就跟你说,我不种小麦了,我要种一种没有尝试过的水稻。”
“并且种子也没有,伸手就问你要,你是什么反应?”
关山河张了张嘴。
“那你说怎么办?”
江朝阳继续说。
“肯定是拿着完整的方案去啊!”
“不然口说无凭,总场就算想帮咱们,拿什么往上面递?”
“拿什么说服局里?也凭一张嘴?”
“然后局里也用什么方案都没有,也凭一张嘴,就跟上面汇报?”
关山河闻言立刻把刚系好的帽耳又解开了。
“对对对,确实不能空着手去,不然场长肯定先骂我一顿,再让我回来写完整方案。”
“而且我们这么好的方案,不拿过去也太可惜了。”
“啧啧啧,把万亩用来泄洪的地方直接改造成万亩良田,这要是全种上水稻,光想想我就觉得心神振奋。”
“对了,你得跟我一起去,领导他们到时候肯定会问东问西的,我一个人解释不清楚。”
“到时候你负责解释,我负责诉苦,我就不信要不来种子。”
“写好了吗?好了我们就立刻出发!”
江朝阳把面前的纸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一边写一边无奈道。
“场长,我们是去跟上级汇报,不是去地主家借粮。”
“得让上级看出可行性,知道咱们不是瞎要,是有步骤有规划的要。”
说着又拿起铅笔在纸上划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说。
“所以最少要三样东西。”
“第一,防洪方案的图纸和测算依据。”
“说明为什么必须蓄水,为什么低洼地只适合改成稻田。”
“第二,说明水稻种植的可行性。”
“气候条件、无霜期、积温估算。”
“第三,劳动力和物资需求。”
“我们现有人手能干到什么程度,还缺什么,需要上级支援什么。”
“毕竟既然开口了,那自然就得把需要的东西一次性说到位,不然三天两头开口,那再好脾气的领导也忍不住。”
江朝阳写完一行,顿了一下又把笔放下。
关山河着急道。
“写完了吗?”
江朝阳低头写了几行,又抬了一下眼。
“有件事我差点忘了。”
“啥事?”
“向副局长。”
江朝阳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场长你记得领导除夕来的时候说过,他是要把下面所有垦荒队伍都走一遍。”
“从咱们这到最远的垦荒点,按他的行程,这两天绝对是没走完的。”
“总场是他南下或返回时的主要燃料和补给点,也是局里的联络点。”
“我们去总场,说不定能碰上。”
关山河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的意思是直接趁机也跟局里汇报?”
“总场这方面毕竟有局限。”
江朝阳语气平稳。
“但如果能当面把方案给向副局长看一眼,得到他的支持,那支援力度肯定会大很多。”
“而且他主管开荒和粮食生产。”
“种子调配,农场之间调剂,这种事他一句话就能协调。”
“咱们有时候跑十趟都未必能找到的门路,有时候他打一个电话就能问到。”
关山河的呼吸粗了一拍。
他想起除夕夜那句完成任务我让你们先挑人,也想起吉普车消失在雪夜里的那两道尾灯。
“对!”
他一拍桌子,茶缸盖子被震得哐当一声。
“朝阳,还得是你脑子活。”
“这种事就得找能拍板的人说。”
“而且向副局长正好就在,我们也不算越级汇报。”
“他要是觉得行,当场就能给安排。”
说完,他又停下。
“那万一向副局长不同意呢!”
江朝阳耸了耸肩。
“那就回来带着大家往西开垦小坡地,春天能种多少就种多少。”
“毕竟现实客观条件就这样,我们已经尽量想办法预防洪灾的同时,又尽可能提高粮食产量了,总不能要求我们想办法把麦子种水里,还能让麦子来个大丰收吧!”
“那我估计就是再厉害的农学教授来了,都得满头的问号。”
关山河听到这话,顿时笑着道。
“那肯定不会这么要求,向副局是亲自带队种过地的,让麦子在水里长,那不扯淡吗?”
“神仙来了怕也不行哦。”
不过这时候关山河的心,已经彻底安稳下来。
他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
然后转头看向王振国。
“老王。”
王振国抬头。
“我跟朝阳去总场这一趟,少说得两三天。”
“这边就交给你了。”
“朝阳之前说的防洪方案,坡脚截水沟,还有三条冲沟的导流沟,趁我们不在,你先带人准备起来。”
“不能一直等,沟不好挖就先把积雪清一清。”
“山上的雪不等人。”
“天一暖就会开始化,到时候一脚一个大泥坑,那时候更难运。”
王振国合上本子,把笔别回胸口袋。
“这些我清楚。”
“那我回头就集合人,先清雪,再放线,最后根据融化情况慢慢挖引水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那关于水稻的事情要说吗?”
关山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