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689节

  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生产任务可以酌情适当调整。”

  王余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全局的粮食压力就摆在那里,十万张嘴在等着。

  减了谁的任务,就意味着别人得多扛。

  可要是不减,水来了,地没了,人也废了,那更扛不住。

  王景琨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跟地方多借一点。”

  说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说老向除夕夜去一分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提过这个事?”

  王余喑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老向去是慰问和传达粮食任务的。”

  “而且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过年上,应该还没人注意到积雪的问题。”

  “他们应该是年过完布置开春任务的时候发现的。”

  “而且就老向的性子,他要是知道了,还能过年啊!肯定立刻就通知我们了。”

  “嗯。”

  王景琨沉默了两秒。

  “你跟老向说一下,要是那边情况严重,让他找个借口把人安排到局里来。”

  虽然他没有说是谁,但王余喑却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他想了想。

  “局长,这时候,我觉得那小子可能不会同意!”

  王景琨点点头。

  “所以我让老向找个借口!”

  说完他听了一下,又摆了摆手。

  “算了,你让老向根据情况决定吧!”

  “这段时间,他就先坐镇那边,遇到任何问题及时通知,到时候我们再沟通。”

  “行,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景琨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很久。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摇了摇头。

  “那小子是个福将,风险都是他发现的,以他的机灵劲应该不会有事!”

  随后他看着地图上一圈圈的标注点。

  看得那些标注点越久,就越觉得每一个点下面都压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同一天。

  一分场。

  江朝阳裹着大衣,踩着积雪,跟尤清海沿着营区北面的山坡脚走了整整一上午。

  还跟着的有王振国,以及尤清海带的两个年轻族人。

  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削尖的木杆往雪地里插,每隔二十步插一根,记录积雪深度。

  从营区北墙到山坡脚下这段缓坡,最浅的地方积雪到膝盖,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腰。

  山坡中段以上的山顶就没上去,但从下面看,白茫茫一片,雪线几乎到了半山腰都没有断过。

  第二,尤清海凭经验指出了三条雪水曾经走过的天然冲沟。

  两条在营区偏西的方向,一条在正北偏东。

  这三条沟平时被草和灌木盖着,夏天根本看不出来。

  但尤清海说以前春天化雪的时候,水就是顺着这几道沟往下淌的。

  “最东边这条沟,水大的年头,能把一个人冲一跟头。”

  尤清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面上划了几道线。

  “水从这三条沟下来之后,到了坡脚就散了,往南走,最后进河。”

  江朝阳盯着那几道线看了很久。

  三条来水沟,汇到坡脚,然后扇形散开,往南流。

  而他们的营区,就在这把扇子的正中间。

  第三队人去了河边。

  回来的时候,江朝阳的眉头松了一些。

  因为河岸到他们营区门口的高差,大概三米出头。

  “如果河水暴涨,短时间可能淹不到营区这边,不过一旦超过三米,那基本就全完了。”

  下午。

  场部办公室里又坐满了人。

  桌上摊着一张江朝阳画的简易地形草图。

  北面是山坡,三条冲沟用虚线标出。

  中间是营区、温室、牲口棚、电机厂、粮仓。

  南面是已开垦的高岗地和未开垦的低洼平原。

  最南端是饶力河,一路蜿蜒着经过他们的东面汇入下游的乌苏里江。

  江朝阳用铅笔在图上边画边说。

  “防汛的思路不复杂,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拦、导、蓄。”

  他在山坡脚下画了一条横线。

  “第一步,拦。”

  “在坡脚沿等高线挖截水沟,把山上下来的融水先截住,不让它直接冲进营区。”

  又从截水沟两端各画了一条弧线,绕过营区,向东南方向延伸。

  “第二步,导。”

  “利用那三条天然冲沟,加上人工开挖的导流沟,把截住的水绕过营区,引到东南方向的荒洼地。”

  最后在西南面的低洼地上画了几个大大的圈。

  “第三步,蓄。”

  “选出片低洼地分批次作为临时蓄水区,让水有地方暂时缓冲,从而缓解河道泄洪压力,不让洪峰一次性爆发。”

  他放下铅笔,看了一圈。

  关山河盯着图看了半天,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松弛。

  他一拍大腿。

  “行!明天我就带人去坡脚下放线,发现冻土太硬就先烧,烧了再挖!”

  江朝阳没接他的话。

  关山河察觉到气氛不对,笑容慢慢收了。

  “你们怎么了?”

  “场长。”

  “这是防洪的思路,如果这么做,春涝的问题能解决,我们那一千多亩的高岗地也能保住。”

  “但是后续呢!”

  他指着图上西南面那几个圈。

  “我们那片高岗地已经全部开垦出来了,我们只能往西南的方向开垦。”

  “可西南方向恰恰是地势最低的地方。”

  关山河顿时皱了皱眉。

  “这么说我们必须得用原来计划种小麦和土豆的地,进行蓄水?”

  “那不能挪到别的地方去吗?”

  江朝阳摇了摇头。

  “场长,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规律,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去修建一座蓄水坝。”

  “只能利用天然地形,分层拦截,缓解河面的排水压力,用空间换时间的办法,尽量让河道不决堤的情况下,把水排干净。”

  关山河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张昨天会上通过的种植规划表。

  “如果这五六千亩变成蓄水区,不能开垦了,我们的播种面积就大幅度减少了。”

  “那就沿着我们原来的高岗地往西开,不往南走。”

  王振国叹了口气。

  “我跟朝阳上午去转的时候,就去看过,越往西地形越坎坷,到后面全是石头不说,还都是高低不平的小坡地,最后直接上山了。”

  “也不是不能开垦,可如果硬往西,我们拖拉机后面肯定开不进去,只能采用人工,小片的开垦。”

  他的手指沿着表格往下划了划。

  “这可是五千亩的缺口,没了拖拉机的帮忙,按照我们人工在那种小地块开垦的进度,我们得多十倍的人。”

  这个数字一出,关山河也不说话了,而且去年他们就是人工拉的犁,可太知道人工拉犁的慢和苦了。

  “那,要不我们把蓄水区缩小一点?”关山河试探着说。

  江朝阳摇了摇头。

  “蓄水区不够大,水就容易溢出来,那时候开垦出来的地还有用吗?”

  “反而会淹没更多的地。”

  屋里安静了。

  “所以。”

  关山河两手撑着桌沿,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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