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团结、场社互助、灾后重建安置,三条线拧成一股绳,最后落到具体的团结新村建设上。”
“不是空话,我觉得没啥问题。”
在出口方面,他可以说是得承江朝阳的情,现在局里也开始筹备刺五加加工厂了。
所以他的这点小事,他肯定得帮着说两句。
王余喑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从材料本身来说,也无可指摘。”
他看了王景琨一眼。
“局长,不管是措辞、格式、角度选取,都很规范。”
“我觉得这份材料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至于推广的话,得根据实际情况,毕竟每个地方不一样,而且也得看看人家县里怎么想的。”
向俊轩把烟灰弹进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嗓门比其他人粗了半号。
“材料好不好我不太懂,这个互助在我看来是一个好事,但我就担心一个事。”
他看着王景琨。
“帮别人建新村,会不会耽误他们明年春耕?”
霍达濡看了他一眼。
对方接着说。
“搞互助可以,建新村也行。”
“但你别光顾着锦上添花,把自己主业丢了。”
他走上前两步,把烟头在缸子里摁灭。
“别忘了咱们是干嘛来了!”
“开荒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一个分场又是救灾,安置没问题,是应该的。”
“不过这又是建新村,又是给人家公社搞水电站。”
“精力够不够?人手够不够?”
“别到头来人家公社过上好日子了,自己的地没开出来,那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且这个一分场挺能搞事,就是不好好搞开荒。”
这话说得直,但在座的人觉得也有道理,帮助他们不介意,但是要是影响开荒那肯定不行。
因为这确实是最实际的问题。
王景琨没有马上接话。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档案,是去年年底各分场的年度汇总表。
翻到一分场那页,用指头点了点上面的数字,然后把表推到向俊轩面前。
“你自己看。”
向俊轩低头一看。
“去年他们的初始开荒任务是三百多亩,后来合并了附近的一个连队,任务差不多又翻了一倍多。”
“今年一整年,他们经过夏秋两季开荒,报上来的开荒面积是1280亩,完成率超过百分之两百。”
“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
向俊轩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吭声。
王景琨这才慢悠悠开口。
“这个一分场在去年超额完成开荒任务的前提下,冬季没闲着,自制了发电机、搞了温室、建了砖窑。”
“现在又多了两台机械,今年他们光是汇报上来的开荒面积就是以前的四倍!”
“所以老向你的顾虑是有道理,但不存在。”
他把表收回来,看着几个人。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这个互助组的设计,用的全程可是公社那边的人力。”
“然后跟局里申请跟人家省供销社谈一谈,希望开春之后加大对于一分场供销社商品物资的供应。”
“所以人力是人家公社出。”
“秋收的时候公社出人帮农场抢收,开春的时候公社出人帮播种。”
“大部分商品是人家省供销社供应。”
“他们一分场也就供应点建筑材料和自己种的主粮。”
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这小子可不是在分散一分场的精力,恰恰是在给一分场补充开荒的人力缺口。”
“他可精着呢!”
向俊轩听到这里,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
“只要他们不耽误明年的开荒进度,那我对于这个场社互助还是比较赞成的。”
说完之后他又有点疑惑。
“不过局长,这事也不大啊!”
“就这点事,至于把我们几个全都叫过来吗?没事我就回去了,我忙着呢!”
屋里安静了几秒,另外两人也都看向王景琨。
他们其实心里也有点疑惑。
局里一共几位副职每人都各管一摊,一般这种一个方案或者是材料相关的事情都会交给政治处那边,顶多找王余喑这个主任商量一下。
又不是外贸那种大事情,平时一般也不会把在局里的领导都喊一起!
而听到这话的王景琨没接话,先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着手看着外面的大院。
“找你们过来自然不光是这件事,是后面的事情。”
“我在上任之前,去了一趟首都,跟领导见了一面,也被带着拜访了其他领导。”
听到这话,几人顿时坐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没有一开始的随意。
“那天晚上我汇报了大半夜。”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
“当时各方面都有谈过,有对未来规划,也有现在困难的应对,具体细节我就不细说了。”
“我说说跟这次相关的事情,其中就谈到过北大荒这块地方,光靠我们自己开荒是不够的。”
“我们能调来一万,两万,十万,但是调不来一百万。”
“全国人民能支援我们,但是不能无限支援我们,我们得借助本地群众的力量。”
“这边本地有几十万社员,分散在各个公社、各个屯子里,山里,可这边跟我们农场是两套体系。”
他转过身来,看着几个人。
“几位领导的意思是,将来条件成熟了,也是要尝试搞统一管理。”
“让公社跟农场并成一个体系,统一管理,统一生产。”
“如果场社合一搞得好,再进一步,搞场县合一,一个县就是一个大农场,一套班子,从上到下一竿子插到底。”
“让这边彻底变成国家的大粮仓!”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王余喑皱了皱眉。
“局长我说实话,别的先不提,就说两边一下子合一起,问题就很大!”
“我们也不说场社合一地方那边什么态度,”
“就说真合并了,那我们算是农场还是地方?”
“还有这个管理方式和生产模式,我们也都不一样。”
“还有,我们的农场职工都是发工资的,这要是合并了,那么新合并的社员发不发?”
“如果发?我们拿什么发?”
“现在我们都靠国家补贴呢!”
“这要是几十万社员们都发工资,这钱怎么来啊?”
“根本发不起啊!”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也都看向王景琨,显然也都觉得这事很难办,相当棘手。
王景琨摆了摆手。
“不光你知道这事有问题,上面也知道,不然我为啥回来都没有提过这个事。”
“上面也知道一下子融合不现实!”
“但是现在这种场地各管一摊,权责不清,资源分属不清。”
“各干各的,各说各话,上面也很头疼,但又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他走回桌子边上,一只手撑着桌面。
“所以当时上面几个领导跟我谈的就是,让我来这边尽量的探索尽量的尝试。”
“如果场社合一可行,可以在其他垦区逐步推广。”
“如果不可行,到时候再根据情况调整。”
“最后总是要找出一个妥善解决资源争端,权责分配公平的管理办法!”
听到这话,霍达濡皱了皱眉。
“那局长你咋说的!答应了?”
王景琨看了一眼。
“我当时的回复是,任务我们接受,并且拿出全部精力坚决完成。”
“但,现在不是时候。”
“咱们刚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
“本地社员什么脾气、什么习惯、什么生产方式,我们一概不了解。”
“贸然搞合一,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