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卫国把牛车的缰绳递给程垦。
“老程帮我把牛安顿好,别忘了给它多加点料啊!”
说完在对方一脸难受的表情下,带着自己的媳妇朝着自己的新房走去。
江朝阳摇了摇头。
刚准备走,就看见苏晚秋在后面一脸羡慕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也牵着红星走过去。
“羡慕了?”
看着江朝阳过来,苏晚秋落落大方的看着江朝阳。
“不羡慕,我相信我男人会更好!”
江朝阳嘴角带着压制不住笑意。
“这么自信啊!”
苏晚秋认真的看着江朝阳。
“因为我会加倍对你好,我相信你肯定也会加倍对我好!”
听到这句话,江朝阳还没等说什么。
后面牵牛的程垦却瞪着眼睛看向这边。
苏晚秋看到之后,顿时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那我先去食堂了啊!”
“朝阳你待会也过来,在做席面这方面还得你帮忙出出主意呢!”
“你们大城市就是好,一个菜还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来!”
看着苏晚秋逃也似的身影,江朝阳笑着摇摇头。
只有后面程垦一脸的委屈。
“干嘛呢这是!干嘛呢这是!”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朝阳,我不管,你说过的,要带我们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现在老石都结婚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看着着急的程垦,江朝阳笑着回道。
“程班长,别急啊!”
“上面后年就会派大部队进来了,只有一年时间了,忍忍啊!”
“放心,我肯定不会食言。”
程垦却有些怀疑的看着江朝阳。
“万一上面派来的大部队都是男同志呢!”
江朝阳直接道。
“如果全是男同志!”
“那我到时候回沪市,或者去其他地方,亲自去动员适龄未婚的女同志来支援咱们北大荒边疆建设,这总行吧!”
“放心,咱们这边虽然现在日子还不算特别好,但是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怎么?程班长你不相信我?”
江朝阳很清楚,这两年过去之后,后面几年北大荒的人会越来越多。
特别是进入六零年之后,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全国不少地方的人都会涌入这边。
一名正式的农场职工,而且还是一名转业的军人,除非是有极大的缺陷,不然压根不可能找不到对象。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程垦满意地点点头。
“朝阳,我可记住你说的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
傍晚。
食堂早就被收拾了一遍,长条桌拼成四排,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两边贴了两张红纸,是江朝阳临时写的。
左边是“缔结革命伴侣”,右边是“共建北疆家园”。
字写得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在这个条件下,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
石卫国穿着自己压箱底的军装,扣子擦得锃亮,胸前别着几枚他从前获得的荣誉奖章:一枚三等功奖章,两枚嘉奖纪念章。
秀芬站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脖子上围着那条红毛线围脖。
王振国站在两人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纸。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咱们一分场迎来一件大喜事。”
他看了一眼石卫国和秀芬,语气正式但不生硬。
“石卫国同志和金秀芬同志,经双方自愿、组织批准,正式缔结革命婚姻。”
“首先朝领袖画像前鞠躬宣誓。”
两人对着画像鞠躬宣誓完毕,王振国继续用这个时代独有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
“从今天起,石卫国同志和金秀芬同志不仅是夫妻,也是战友。”
“在领袖画像的见证下,两位同志需要遵守对于革命伴侣的誓言,以后携手建设北大荒,建设咱们的一分场!”
他说完,自己先带头鼓了掌。
这一次掌声没有任何犹豫,整个食堂一起拍响。
关山河站在第二排,一边拍一边扯着嗓门嚷嚷。
“好!”
程垦站在关山河旁边,鼓掌的动作用力到两只手掌都拍红了。
嘴上虽然也跟着喊好,表情却非常复杂。
一半是真心替战友高兴,一半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或者叫眼红。
这个年代的仪式非常简单,基本宣誓完毕之后就是吃饭。
食堂里人挤得满满当当,一分场加上大兴屯的人,特别是几个孩子在桌底下钻来钻去,时不时被大人一把拽回来按住。
更是让整个食堂都显得热闹无比。
最后菜比平时多了两样荤菜。
一样是石卫国花了钱,拜托尤族长他们猎回来的一头狍子。
另一样,是孙大壮心疼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贡献了一只老公鸭,不过这算是场里对于新人的祝福。
关山河端着碗站到桌子中间,扯着嗓门。
“来来来,都静一静!”
他举起碗。
“今天是卫国和秀芬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分场成立以来第一桩喜事!”
“条件有限,酒虽然现在没有,但大家用汤,也敬我们新人一杯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以后大伙儿谁要是也找到对象了,跟组织说,我亲自给你们张罗!”
这话一出,底下笑成一片。
“好!”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唯独有一个人不太对劲。
葛嫂坐在大兴屯那帮妇人的桌边上,面前的饭碗几乎没怎么动。
筷子夹起一块鸭肉,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又放下了。
旁边的乌兰碰了碰她胳膊。
“葛嫂子,你咋不吃啊?这鸭汤可好喝了。”
葛嫂勉强笑了一下,随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吃着呢,吃着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个笑明显是挤出来的。
由于心里有心事,平时鲜美无比的老鸭汤,此时觉得喝起来也没有那么有滋味。
毕竟这好日子马上就结束了,让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啊!
晚饭一直吃到天黑透。
石卫国领着秀芬回了他提前收拾好的宿舍,就是那间被他翻新过的旧地窝子,虽然半截在地底下,但里面火墙烧得旺,铺盖是新借的,门口还挂了一块红布帘子。
其他人三三两两回各自宿舍。
大兴屯的人也往他们住的那两间房走。
尤清海走在最后面,跟葛嫂并排。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谁都没开口。
一直到进了宿舍、孩子们被各自的父母哄着上了炕,尤清海才把人叫到了一起。
看着人都过来了,葛嫂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两手撑着膝盖,闷了好一会儿。
“族长,有件事我一直憋着没说。”
“主要是不想破坏人家新夫妻的气氛。”
尤清海看了她一眼。
“下午就看出你不对劲了,正好我把大家都叫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葛嫂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这事没办法隐瞒。
不是说她不跟尤清海说,就能一直住下去,更别说人家分场的领导也知道这事。
所以她稍微顿了顿,就直接说起赵有礼的话。
“族长,赵书记今天让我们给你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