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干活,早点回去!”
就在江朝阳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
一分场这头,电报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王振国从通讯室出来,看到一个个围着期待的人群。
直接挥了挥手。
“都别围这儿了,他们从总场出发了,傍晚前后到!”
话音没落,食堂里头炸了锅。
“回来了!”
“真回来啦?”
“下午到?那还愣着干啥!”
“我去喊大壮!”
“我跑一趟电机厂!”
“红梅姐那边我去叫,让她过来帮厨!”
刚才还慢吞吞收拾早饭家伙的几个,撂下抹布就往外冲。
王振国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憋了这么多天,让大伙乐呵乐呵。
他低头又把电报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往上抬,可抬到一半,眼睛就挪到了窗外。
“可别这时候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老天爷向来不听人讲话。
不知道是关山河的乌鸦嘴,还是王振国的念叨。
上午营区里热火朝天,红横幅一拉,鸭子拔毛,鱼开膛,土豆切片,葱姜码盘。
完全是一副要办庆功宴的热闹架势。
但下午刚过一点,风就起了。
起初只是几股,卷着雪沫子在地上打转。
没过半个钟头,大雪说来就来,白茫茫一片猛地糊上来,天地之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开始起风。
营区里那股热乎劲,被这大风一下子按了下去。
不是冻的。
是压在心口的那股东西。
大雪伴随着大风,谁都知道来的是什么。
食堂里头,几乎全分场的人都聚齐了。
拔了一半毛的鸭子搁在盆里,切好的土豆泡在水里,洗净的菜码在案板上,可这时候没人再去碰。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
大烟炮,他们不是头一回见。
可往常都是缩在营区里,躺在火炕上听风嚎,今天不一样。
今天江朝阳他们,几乎是迎头撞上去的。
当然也不是全没指望,万一总场那边留人多住一天呢?
万一关山河临时改主意呢?
一双双眼睛全往通讯室那边瞟。
门开了。
王振国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指头攥在一起。
程垦头一个迎上去:“书记,咋样?朝阳和场长走没走?”
王振国没吭声。
“书记您倒是说话啊!”
屋里所有人的心,跟着这沉默往下沉。
要是没走,或者是有消息。
王振国早就一边骂关山河一边告诉大家好消息了。
现在闭着嘴,意思已经摆在那儿。
那就是没有消息。
而且没有消息的结果,大部分人也都很清楚,很可能已经一头撞进暴风雪里面了。
程垦转身就往门口走。
“老程!你干啥去!”
“我接他们去!”
石卫国一把拽住:“你疯了?你知道他们在哪?你出去往哪找?”
“那咋办!光坐这儿等?”
“你冷静点,大伙不正商量办法吗?”
程垦一把直接把他的手甩开。
“这大烟炮刮多久谁说得准?”
“一天?两天?三五天?”
“我们这边最高刮十天的时候都有,朝阳还有场长他们在外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让我咋冷静!”
“而且说不定他们已经就在咱们营区跟前不远了!”
“你也知道,多少回了,很多人遇到大烟炮都摸到家门口了,最后硬是找不着门!”
“这种时候有人如果拉一把,就能拉回来!”
“拉一把?”
面对程垦这番话王振国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却硬。
“程垦你告诉我怎么拉?”
“你出去拉啊?”
“这他娘的是大烟炮!”
“是暴风雪!”
“现在出去,二十步就给你转晕了找不着回头路!”
“你以为是营区门口十米远?”
“你知道他们走哪条道?”
“走到哪一截了?”
“万一人没拉回来,再把你们搭进去怎么办,我这个书记拿啥跟总场交代?!”
这话说完屋里一下静了。
道理谁都懂。
可一双双眼睛还是往门外瞟,这种情况下。
难道就这么干坐着?
干等?
特别是就像程垦说的,如果最后真就差个几百米,那他们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程垦直接咬牙道。
“我不管,我就要去,哪怕我往外迎十米也行,万一他就差最后这十米呢!”
话音刚落,苏晚秋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秋!你又干啥去!”
王振国此刻脑袋都大了。
“这时候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让我好好想想行不!”
苏晚秋没回头。
“书记,我去拿绳子。”
“我不往野地里钻。”
“我就清营区外那条路。”
“我相信朝阳肯定能找着路。”
“他顺着路回,咱们顺着路接,哪怕只往外一里地,也比杵这儿强。”
赵慧兰头一个跟上。
“晚秋,我跟你去。”
田小雨也起身。
“算我一个。”
顾晓光跟上去。
“我可是还是后勤队的,必须得跟着队长的脚步”
程垦一拍大腿:“还得是晚秋你!走走走,咱们一块儿!”
“老程,我也跟你一起!”
“我们伐木队也去!”
“我们生产二队的也没有怕死的!”
王振国看着一屋子人哗啦啦全站起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猛地一拍桌。
“行了!”
“一个个的都不消停。”
不过说完之后,这回他没拦。
“要去可以,我丑话搁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