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这局里一个个都是豺狼虎豹,那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
“真扣下了,咱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两人刚走出宿舍门,就看到一个黑脸出现在门口,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关山河。
“关山河,你刚才说什么?”
关山河一听这话,顿时讪讪的笑道。
“刘局,我是说我想吃肉了,要是没肉啃啃骨头也可以的。”
刘伯曾冷笑一声。
“看你小气扒拉的样!”
“当局里稀罕你们分场那点东西一样。”
“别说朝阳同志这次主动把功劳分出来了,就是不分局里也不会抢你们那点。”
关山河有些意外的看向江朝阳。
“朝阳,还有别的功劳?”
江朝阳摇了摇头。
“是另一件事,不过局里现在还没有公布,我就没说。”
刘伯曾点点头。
“这几天确实没白跟老王学一场,你谨慎点是对的,他们这帮子老兵,一旦不涉及军事相关的情报,那嘴就跟个裤腰带一样,松的没边了!”
“走吧!”
“我派几辆车,帮你们把东西先拖回机修厂,不过咱们没有拖车,也不知道几辆车能拖得动那大玩意。”
看着刘伯曾前面的背影,关山河撇撇嘴。
“还说我们嘴松呢!”
“消息不都是从你们那传出来的吗?”
“走走走,朝阳咱们也跟上,你挑一些能说的给我说说,既然没能抢的走,那我可得好好的知道知道。”
密山货运编组站。
货运站是在客运站另一侧,是一个不大的货运站。
这边的铁轨两侧堆着厚重枕木和碎石。
远处低矮的库房屋顶上覆着雪,灰色铁皮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随着一辆辆卡车开进来,等江朝阳下车来到这边的时候,这边早就热闹起来了。
毕竟托运的可不光是江朝阳他们一个分场的设备,还有其他几家农场,甚至上级拨付给局里的设备物资,肯定是一趟尽量一起托运的!
“呜!”
随着火车轰鸣的鸣笛声响起,火车头喘着粗气,白汽一股一股往外喷。
货运站台这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局里的机关干部,有机修厂工人,还有跟江朝阳他们一样各个农场的接货人。
还有几个听见动静专门赶过来凑热闹的本地居民。
江朝阳只见远处一节巨大的火车头带着沉重的咣当声,缓缓驶入站台。
火车头后面,先是几节正常的车厢,然后就是一节节的平板车厢了,车上盖着帆布,帆布边角被钢丝绳勒得死紧。
即便如此,风一吹,帆布还是鼓荡起来,只能隐约看见底下一些巨大的轮廓。
嗤!
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车头缓缓的停住。
前面的车厢立马打开。
一群人立刻一窝蜂地凑上去。
“局机关的!哪个车厢!”
“我们农建农场的呢!”
“我们荣军农场不是也有吗?老赵我们在这呢!我们来接你们了!”
关山河见状也赶紧拉着江朝阳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扯着他的大嗓门朝着林秉武喊道。
“场长,我跟朝阳在这边!”
“这边!”
林秉武看到江朝阳之后,顿时叹了口气。
“朝阳,没想到你们走的晚,回来比我们还早呢!!”
江朝阳笑着道。
“我们是客运火车,肯定要快!”
这边关山河却已经忍不住了。
“场长,别唠嗑啊!”
“机器呢!”
“你别押丢了吧!”
林秉武瞪了一眼。
“你说他娘什么呢!老子亲自押车还能丢?”
说完带着江朝阳找到他们自己的车厢。
沈大壮和郑连福立刻带人拿着撬棍打开固定卡扣,拖板车上的帆布被人一点一点掀开。
先露出来的,是那台新S-80。
履带宽,车身高,钢板厚实。
哪怕没有发动起来,光趴在那里就压人一头。
军绿色的漆面上还带着出厂时的光泽,铭牌锃亮,一看就是没下过地的新家伙。
“娘嘞!哪个农场,居然配发了这么新的大家伙!”
人群里头一阵倒吸气。
关山河站在雪地里,眼珠子都直了。
“朝阳,这就是咱们一分场的?”
“这真的是咱们分场的!”
江朝阳嘴角带着笑意。
“对。”
关山河嘴角往两边咧开,半天没收回去。
嘴上不说话,但那张脸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
旁边一个虎林农场的干部凑过来,往车上看了一眼,声调拐了个弯。
“老关,你们分场这回是真发了。”
关山河马上把脸一收,咳了一声。
“什么发不发的,都是局里关怀,都是国家建设需要。”
江朝阳赶紧把脸别过去。
不能笑。
忍住。
这还没完。
等第二块帆布掀开,拼命号那副满身焊疤的车架露出来时,围观的人先是安静了一下。
跟旁边新S-80放一块儿,实在不好看。
漆色乱七八糟。
钢板补丁东一块西一块。
焊缝一道挨一道,粗细不均。
不像工厂出来的机器,更像是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员。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也能用?”
关山河耳朵尖,回头看了一眼。
没吭声。
但他走到拼命号跟前,围着它转了三圈。
越看越仔细,越看步子越慢。
“朝阳,这个也是咱们一分场的?”
江朝阳点头。
“也是。”
关山河拍了一下车架,手掌落在焊疤上,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
他背着手,在两台机器中间走来走去。
一会儿看S-80,一会儿摸拼命号。
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脚底下的雪都被踩实了。
那架势不像是来接设备。
像老农看自家新添的牲口,怎么看怎么顺眼。
刘伯曾也赶到了车站。
他不戴帽子,走路带风,到跟前先弯腰看了看拼命号的底盘,又拍了拍车架。
“这就是黑河那台拼出来的?”
“看起来确实挺怪的啊!”
霍达濡笑了笑。
“就是它。”
刘伯曾蹲下看焊缝,又起身看后桥,手指头顺着焊道摸了一溜。
“丑是丑点。”
关山河脸色一变,往前走了半步。
“刘局,这话可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