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575节

  这话说得平淡,但意思已经点明了。

  到了这一步,林秉武也看出来江朝阳这一锅饭打的什么算盘了。

  江朝阳笑着弯腰,从木箱子底下摸出两瓶参酒。

  “还差最后一步。”

  瓶子是蜡封的。

  江朝阳拿手一拧,蜡皮崩开,碎渣子掉了一手。

  酒瓶口一敞,那股味道就蹿出来了。

  不是一般白酒的冲鼻辣呛,而是带着参片特有的那种微苦回甘的草木气息,混在酒精的辛辣里,闻着就暖。

  不光他们这边的人闻着了。

  拆解区那边的苏联工人早就坐不住了。

  先是切割组停了焊枪。

  然后螺丝组放下扳手。

  一个个脑袋往这边转,跟向日葵似的,齐刷刷的。

  连外头正规旧货场那边的苏方登记员都冒出来了。

  一个戴毡帽的中年苏联干部站在栅栏边上,脖子伸得老长,鼻翼一张一合。

  大胡子终于扛不住了。

  他放下切割机,在工装裤上来回擦了两把手,朝帆布棚这边迈了两步。

  走了两步,又停住。

  扭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工友。

  几个人表情都差不多,想过去问问,又不好意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把扳手别在腰间,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溜达。

  走了几步发现走过了,赶紧往回绕。

  绕了半圈,脚底下又不自觉地往帆布棚这边拐。

  还有一个年轻的,更绝,直接拿着空杯子跑到江朝阳他们的水桶边上接水。

  接完了不走,就杵在离锅五六步远的地方喝。

  一口水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眼珠子全挂在锅里头。

  江朝阳把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看了看时机差不多了。

  他大步走到那几个苏联工人跟前。

  “达瓦里希!”

  竖起大拇指,先指锅,再指酒瓶,最后指帆布棚下面铺好的位置。

  手势简单粗暴,但意思清清楚楚。

  大胡子愣了一下。

  他看看锅里咕嘟冒泡的鱼汤,又看看江朝阳手里拎着的酒瓶,腿就自己动了。

  江朝阳直接把一瓶参酒塞到他手里。

  大胡子接过去,先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然后仰脖灌了一口。

  酒刚进嘴,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腮帮子鼓着,不说话,也不咽。

  过了足有三秒钟。

  他慢慢把酒咽下去了。

  然后把瓶子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灌了一口。

  这回咽得慢,一点一点滑下去,胸腔里呼出来的热气都带着酒香。

  “О!”

  他喊了一嗓子,声调拔得跟踩了猫尾巴一样高。

  紧跟着,他转身朝工友们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

  唐小川在旁边听了半天,愣是只听懂了前半句。

  “他说什么?”江朝阳问。

  唐小川咽了咽口水。“大意是……好喝吧!”

  “后面那些我没听清,语速太快了。”

  但不用听清。

  大胡子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翻译。

  后头那几个工人脸上最后一点犹豫全没了。

  呼啦啦全围过来。

  老工人跑得比年轻的还快。

  那个拿着空杯子假装喝水的更不装了,杯子一扔,直接端着饭盒就往锅边凑。

  江朝阳来者不拒。

  碗够就用碗,碗不够就用他们自己的铁饭盒。

  一大勺酸黄瓜炖鱼浇下去,鱼肉和土豆堆出饭盒,汤汁顺着边沿往下淌。

  那些土豆早就在锅里炖散了架,吸饱了酸黄瓜和酸菜混出来的汤底,一勺子下去软软塌塌的,比鱼肉还入味。

  鱼肉更不用说。

  舌头一抿就散,刺都酥了,连挑都不用挑。

  大胡子端着饭盒蹲在地上,第一口下去,咀嚼的动作突然变慢了。

  他抬起头,看了江朝阳一眼,竖起大拇指!

  那眼神不用翻译,就俩字:地道。

  然后他低头猛扒了三口,腮帮子鼓得跟松鼠藏松子似的,含含糊糊朝旁边的工友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人也跟着猛点头。

  参酒配炖鱼,这搭配是江朝阳故意安排的。

  刺五加参酒的味道不冲,草木的野香压在酒底下,不跟鱼汤抢。

  但是喝完一口酒再扒一口菜,那股子从嗓子眼一路热到胃底的劲儿,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头,比穿三层棉袄都管用。

  大胡子喝了三口酒,脸就红了。

  但红归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周德海在旁边看着这帮大胡子的吃相,回头跟郑连福小声嘀咕。

  很快,随着人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有点拘束的苏联工人,几口酒下肚之后,整个状态就变了。

  大胡子开始拍着旁边沈大壮的肩膀说话,沈大壮一个字听不懂,但被拍得直咧嘴,这哥们手劲太大了。

  七八个苏联工人围在帆布棚底下,盘腿的盘腿,蹲着的蹲着。

  连那个戴毡帽的苏方登记干部都自己过来了。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参酒,一口一口抿着,跟马主任聊天。

  不少人找唐小川翻译,由于人太多,他左边翻一句,右边翻一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翻到后头他直接摆手不翻了。

  “我跟不上了,他们说话太快了,而且好几个人同时说!”

  但实际上这会儿翻不翻译已经不重要了。

  酒过三巡之后,语言就是多余的东西。

  沈大壮跟对面一个络腮胡子聊了足有五分钟,一个说中文一个说俄语,话题八竿子打不着,但两个人越聊越起劲。

  到最后络腮胡子一把揽过沈大壮的脖子,沈大壮也勾住对方的肩膀,两人举着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闷掉。

  沈大壮被辣得直龇牙,络腮胡子哈哈大笑。

  在江朝阳的有意迎合下,气氛越来越热烈。

  甚至一开始的那个队长模样的大胡子,在江朝阳边上更是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大得帆布棚都在抖。

  唐小川在旁边小声翻译。

  “他说交给他们。”

  “不帮忙就不是同志。”

  旁边另外几个苏联工人也跟着拍胸口。

  叽里咕噜一片,唐小川翻译到后面直接放弃逐句翻译,只扔出来一个总结。

  “他们都说一样的意思。”

  “他说饭和酒很好。”

  “你们是好同志。”

  “这台拖拉机,他们帮你们修。”

  “要是不让他们帮,就不是同志。”

  一顿午饭结束。

  大胡子十分遵守诺言,不光是借工具,直接人都过来帮忙,甚至招呼几个人散开,各自搬东西。

  有人拖来焊接设备,气瓶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有人直接跑到废装甲车那边,拿切割枪嗤嗤切下两块厚钢板,扛在肩上走回来,脚步稳得跟没扛东西一样。

  还有人蹲在零件堆里翻翻拣拣,一颗螺栓、一根销轴、一个垫片,手快得让人眼花。

  这帮人常年在拆解场干活,哪个堆里有什么零件,可比唐小川他们都熟悉。

  郑连福第一个反应过来,招呼沈大壮几个人赶紧跟上搭手。

  语言不通没关系。

  干活的时候,手指就是最好的翻译。

  指哪拆哪,指哪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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