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被老马捡便宜!
他们跟别的国家打交道,谨慎确实是需要谨慎,但这两个却有点太谨慎了。
这事真有风险也轮不到他们都上,上面有个高个子盯着呢!
那边老马更是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刷的写着。
他同时嘴里也说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他抬起眼看向江朝阳。
“大后天黑河口岸有展销会,这是跟对面州一起举办的,参会的都是对面的国营单位,你先试试他们的接受程度。”
“我给你上桌的资格。”
“筷子能不能夹到肉,还看你自己的本事。”
“要是人家接受程度高,后面就可以直接谈大宗了。”
江朝阳站直了身体。
“感谢领导,我们会负责到底。”
“有张桌子,就比站在门外强。”
老马盯了他两秒,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是年轻人啊!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字,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分明。
林秉武在后排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衣贴在皮肤上,全湿透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收拾东西,椅子腿拖在地板上吱吱响。
散会后走出大门,没有暖气的加持,外头的冷风兜头盖脸刮过来,冻得人头皮发紧。
林秉武搓着手。
“气死我了,我刚才真想冲上去,给两个大耳瓜子,简直太欺负人了。”
“上来就光挑错,他知道我们加工起来多费劲吗?”
“合着就应该我们白出力才行是吧!”
“你要是真冲上去,今天这桌可就没了。”霍达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人家不管怎么说,都是外贸部下面的。”
林秉武张了张嘴,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确实,这种场合越急越坏事。
就像他们下面各农场,为了一点机械指标也是抢得头破血流,但一旦对外又都是一体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
“一个个胆子跟兔子一样,还做什么外贸,我看不如回家去种地!”
“朝阳你说呢!”
他回头望了一眼会议厅的方向,窗户里的灯已经灭了。
江朝阳没回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另一件事,后面口岸的展销会上,苏联那边来的到底是哪一路人。
面对不同的人,说法可不一样啊!
第297章 咱们没走错地吧?这怕不是赶大集来了吧!
黑河口岸。
十一月底的黑龙江已经开始封冻,走车可能还需要迟疑,但是走人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不过当他坐车来到国门口岸之后,江朝阳站在土路尽头往前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场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楼,没有馆,甚至连一面正经的砖墙都看不见。
就是一片紧靠国境线的露天货场,四周竖起竹竿,上面苫了帆布顶棚,被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跟大喘气似的。
大门口立着两根旧木杆子,一面五星红旗,一面苏联国旗,冻得梆硬,风一来哗啦啦响。
横幅是红布白字《中苏友好边境物资交流会》,旁边还有一条小的横幅《互助互利、互通有无》。
货场里头很大,而且被麻绳和木桩隔成一排排摊位。
地面就是普通的砂石土路,走得人多了扬起薄灰。
对面停着几辆解放卡车和马车,再远点,铁路闷罐车皮就近停靠在岔道上。
江朝阳朝着货场看去,此时靠东边的几个大摊位已经摆满了货。
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各种皮货,山货,堆出小山一样。
视线再往里头走,椴树蜜装在玻璃坛和木桶里,木耳用竹筐盛着,茶叶摊开铺在长案上。
苏联人已经来了不少。
一眼就能认出来。
呢子大衣,皮靴子,成群结队地走在帆布棚底下,说话声嗡嗡嗡的,隔老远就能听见那股子俄语味。
有穿制服的边防军官,有夹着公文包的采购员,有拿着放大镜凑近看蜂蜜的商检技师。
江朝阳还看到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挂着相机,走到哪拍到哪。
广播大喇叭循环播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中苏友好歌曲,混在俄语、东北话和翻译的喊声里。
热闹,杂乱,正式。
江朝阳看了看霍达濡。
“局长!”
“咱们没走错地吧?这怕不是赶大集来了吧!”
虽然写的中苏友好边境物资交流会,可是毕竟没写展销会不是。
毕竟他印象里的外贸是什么样呢?
应该是会展中心、玻璃展馆、中央空调、光亮大理石地面。
可这时候就算条件差一点,但他没想到居然是差成这样,直接是简陋帆布棚、竹竿木架、砂石土路。
霍达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在最前面。
“屁的大集,货场你还想怎么个条件?”
“你以为的外贸是坐在接待所里?烤着暖气?就是把事情办了?”
“这只是两边下面的物资交流,只有在这边人家觉得你东西好,采购了,后面才会逐渐列入双边贸易选项。”
“你以为是两边人坐在办公室谈啊!”
“你得让人家本地州里的国营单位觉得好,人家才会报到他们自己外贸部,后面大规模给咱们下订单。”
“今天都是对面各个消费合作社,跟一些国营农场,国营林场等单位的人员。”
江朝阳无奈地想,还以为这次谈判靠的是嘴皮子功夫。
这下他准备了一堆说辞都没用了。
看来得换一招了。
毕竟对于这些基层采购单位,光靠嘴皮子没用,实际行动才重要。
霍达濡随后打量了一圈场地,回头朝江朝阳他们指了指西边一排棚子。
“咱们在那边。”
江朝阳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离中间那些大摊位有一截距离。
而且旁边就是拉货的马车停靠区,风从那个豁口灌进来,帆布顶棚都被掀起半边。
林秉武嘴角抽了一下。
“局长,这是给我们安排的啥位置?”
“刮着西北风的位置?”
霍达濡没好气地瞪他。
“别他娘的挑了。”
“咱们农垦系统头回来参展,能挤进来已经是老马帮忙打了招呼了。”
“好位置早被各大主要交换货物的摊子占了,咱们新东西能排在这边就算不错了。”
“你放心,只要东西受欢迎,明年咱们就能上前头了。”
林秉武不吭声了。
他看着对面那些大摊位前头排队验货的苏联采购员,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帮人吃肉,咱们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车子刚停稳,沈大壮就默默开始搬箱子了。
他一个人扛着一口木箱,蹲下身轻轻放在摊位的长案上,手法跟摆鸡蛋似的。
江朝阳没急着拆箱。
他站在摊位前,把四周看了一遍。
风向,人流方向,苏联代表团进场的路线。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朝后面车厢走过去,从车厢底下拖出来两口铁锅。
林秉武一愣。
“朝阳你干嘛?”
“烧水。”
“沈班长,帮我拿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把两口锅架上去。”
沈大壮二话不说,转身走了过来。
林秉武走过来,压低声音。
“江朝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想法?”
江朝阳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