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江面。
张建华也在。
他看见江朝阳,终于松了口气。
“你还真来了啊。”
江朝阳笑道:“张厅长东西都送到这了,我不来不合适。”
张建华看着他。
“我可没让你们拿命来赌。”
陈永顺接了一句。
“还没到赌命那一步。”
张建华看他一眼,没再多说。
那老工人走过来。
“谁负责设备?”
严景立刻上前。
“我负责清点和看护。”
陈永顺没寒暄。
“先卸接应物。”
“把设备看一遍。”
江朝阳也上岸。
“吴德厚师傅!”张建华转身朝后面喊。
“吴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江朝阳!”
一辆卡车后面,一个背着布包的老人走过来。
他戴着棉帽,身上是厚棉袄,外头还套着一件旧羊皮坎肩。
人不高,背有点驼。
可眼神很亮。
他先看了看船,又看向江朝阳。
“你就是江朝阳?”
江朝阳上前一步。
“吴师傅,你好,我是江朝阳。”
“这一路辛苦您了。”
吴德厚摆手。
“我坐车来的,不辛苦。”
“你们从江上逆流上来,才是真折腾。”
他说完,看向严景。
“这个年轻人就是你带过来的?”
严景赶紧站直。
“吴师傅,你好,我叫严景。”
“现在跟着江副场长学水轮机和简单机电,也是电机厂主要跟你对接的人。”
吴德厚打量他两眼。
“手伸出来。”
严景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吴德厚看了看他的手指和虎口。
“看来摸过工具,不是个光会嘴看热闹的。”
严景脸上有点红。
“我其实也刚开始学电机。”
吴德厚嗯了一声。
“刚开始不丢人。”
“怕的是刚开始就觉得自己啥都会。”
江朝阳笑着接话。
“吴师傅,这话您到了我们那边,可以多说几遍。”
“我们那边现在最缺的就是规矩。”
吴德厚看了他一眼。
“规矩不是说出来的。”
“是干错活以后记住的。”
关山河在旁边咳了一声。
“吴师傅,咱们先看设备?”
他可是着急的很呢!
吴德厚点头。
“行。”
几辆车上的帆布被掀开。
里面是拆下来的手摇绕线机、脚踏冲压台、校正架,还有一只只木箱。
箱子外头用黑漆写着字。
模具。
卡具。
量具。
云母纸。
绝缘漆。
铜线和硅钢片另外装着,几捆铜线外头包着油纸和麻布,硅钢片用木板夹住,两头用铁丝勒紧。
江朝阳拿着清单,照着念起来。
吴德厚蹲在一边开箱,一边还教给严景认识一下设备。
他动作不快。
但每打开一只箱,都先看边角,再看里面垫草。
“这箱别倒放。”
“校正架底座要垫木头。”
“绕线机手柄拆下来单放,别让它受力。”
严景飞快记着。
江朝阳看着一只写着“量具”的木箱,眉头皱了一下。
“吴师傅,这个箱子封条不对。”
吴德厚走过来。
木箱侧面原本该有两道纸封。
其中一道已经破开,边缘还有重新糊过的痕迹。
吴德厚脸色沉下去。
“打开。”
韩立民也紧张起来。
“这箱我们接到时就是这样。”
“路上没动过。”
箱盖打开。
里面放着卡尺、千分尺、几只样规,还有一小包定位销。
吴德厚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油布上。
严景照清单点数。
点到最后,他声音停住。
“少两根定位销。”
吴德厚抬头。
“你确定?”
严景又数了一遍。
“清单写十二根。”
“这里只有十根。”
江朝阳没有马上说话。
定位销不是大件。
但有些模具装配,少了它就不好保证位置。
吴德厚拿起一根定位销看了看。
“这东西我倒是能配。”
“就是费点功夫,还得磨准。”
他看向严景。
“你知道它干啥用?”
严景想了想。
“从名字来说,应该是定位。”
吴德厚盯着他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