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505节

  “不行!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吴得罪我了,我故意排挤老人呢!”

  周书记频频摇了摇头。

  “张厅长,我把话说透。”

  “设备我给你签字,你明天就能拉走,我们帮你们送过去都行。”

  “但老吴这个人,我是真没法下这个命令。”

  “厂里现在不少大师傅都是他当初手把手教出来的,你说我要是下这个命令,我这个书记还有办法干吗?”

  “我估计以为我这是打算在合营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些老人踢开吧!”

  张建华的目光没有移开。

  “这样,周书记我知道你的难处,合营之后你们压力也大,我不为难你。”

  “那你让他自己选怎么样?”

  “只要他自己同意,你们厂里绝对不能卡人。”

  他既然是做了一番准备过来,自然就知道一些内情。

  周书记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沉默了一瞬。

  “行。”

  “只要是他自己跟厂里打报告,厂里肯定不会卡人。”

  毕竟合营之后,他这种新上任的领导,对于这种徒子徒孙满厂的老人,他们心里也是忌惮的。

  就怕出点什么事,对方带头反对,到时候事情一旦闹大。

  他这个第一负责人肯定是怎么也逃不过去。

  现在另外两个都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

  如果能把这个送走,他肯定是愿意的。

  当然,前提是不能由他把人轰走!

  于是他放下杯子对张建华说道。

  “张厅长,其实你还是别费心了。”

  “老吴不会走的。”

  “这个厂子就是他半条命。”

  “你问他去不去,他肯定会拒绝你。”

  说这话的时候,周书记的语气很笃定。

  张建华没有争辩。

  “感谢周书记提醒,我既然来肯定是有准备,就让我跟他谈谈。”

  “肯定是尽量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周书记哑然失笑地站起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他这个点应该在东车间。”

  两人穿过厂区,走进东侧一间偏僻的老车间。

  车间里没有新厂房那种明亮的日光灯,头顶只有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发黄,把整间屋子照得昏蒙蒙的。

  靠墙一排老旧的铁皮工具柜,柜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

  中间的工作台上摊着几个拆开的电机定子,铜线散着,旁边放着卡尺和一把旧钳子。

  吴德厚蹲在工作台前面,正在用砂纸打磨一个轴承座。

  他个头不高,背有点驼,穿着一件带着点油渍的灰色工装。

  明明是一双粗大、布满老茧的老手,可手上的动作很稳。

  砂纸贴着金属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周书记在门口站了一下。

  “老吴师傅。”

  吴德厚头也没抬。

  “书记?你咋来这边了?”

  “有人找你。”

  “省水利厅的张副厅长。”

  吴德厚的手停了。

  他把砂纸搁在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铁屑。

  转过身,看了张建华一眼。

  “省水利厅?找我干嘛?”

  他点了个头,没有伸手。

  手上全是铁粉。

  张建华笑了笑。“吴师傅,打扰了。”

  “不打扰。”

  吴德厚把一条搭在肩上的旧毛巾拿下来擦手。

  “领导有啥事,你直说就行。”

  张建华没有绕弯子。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分场,水电站,水轮机厂,省厅调拨的手工生产设备。

  以及那边急缺一个懂发电机全套手工制造的老师傅。

  吴德厚听完,擦手的动作停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北边一个农场?教他们用那套封存的旧家伙做发电机?”

  “对。”

  吴德厚把毛巾搭回肩上,抬头看着张建华。

  “张厅长,我这辈子没出过省城。”

  “我在这个厂子从二十岁干到五十四。”

  “这个车间里的每一台机器,哪个螺丝松了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你让我去荒原上,从头开始?”

  张建华还没开口,吴德厚已经摇了头。

  “我去不了。”

  干脆。

  没有犹豫。

  周书记在旁边看了张建华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说了吧。

  张建华没有急。

  他在工作台旁边找了个木箱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吴师傅,抽一根?”

  吴德厚摆手。

  “我不抽纸烟,我抽旱烟。”

  他从工具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铜烟锅,往里头按了一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泡底下,一个抽纸烟一个抽旱烟。

  烟雾在灯光里搅成一团。

  张建华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

  “吴师傅,我走之前去桦川县见了一个人,叫陆明正。”

  “老陆是专门搞水电的。”

  “这台水轮机的改良方案就是他跟一分场那个年轻人一起搞出来的。”

  “老陆跟我聊了很久,聊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个后生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他自己会多少,而在于他总能找到对的人,然后把事情攒起来。”

  吴德厚没有应声。

  张建华接着说。

  “我后来到了一分场,看到那个水电站。”

  “说实话,去之前我也打了一半问号。”

  “到了才发现,土方工程、暗渠、拦水坝、机房,全是一帮拿锹拿镐的老兵跟年轻人,自己垒出来的。”

  “他们其中年纪最小多少来着?”

  “十六?还是十八?”

  “总之也就刚成年!”

  “刚成年的娃娃啊!”

  “就冲在了北大荒的第一线。”

  吴德厚的烟锅在嘴边停了一下。

  张建华没有看他,低着头弹烟灰。

  “我当时就问那个年轻人,为什么非要搞发电机生产?买不是更省事?”

  “他跟我说了一段话。”

  张建华把烟掐灭了。

  “他说,张厅长,你从省城来,沿路坐了火车换汽车换马车,最后步行走了一天多才到我们这里。”

  “你路上经过了多少个公社,多少个屯子?”

  “我说经过不少。”

  “他问我,晚上经过的时候,你看到几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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