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看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江朝阳把信纸折好。
“新式水轮机不是几块铁片拼在一起就能成,水渠选址,落差计算,流量估算,叶片角度,喷嘴尺寸,哪一项出毛病,最后都容易趴窝。”
“场长我们这种新式水轮机确实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但是效率高且精密的东西,其实越娇贵!”
“一个参数错误,都容易出问题。”
“如果他们直接造南方那种老式水轮机还好,要是学我们这种新式水轮机。”
“除非是那种高级工,要么是让陆工出马。”
“不然量产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关山河听着听着,脸上又有了劲儿。
“也就是说,咱们先把第一批做扎实?”
江朝阳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饭要一口口吃,厂要一台台机器攒起来。”
“咱们当初从啥都没有到现在,不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嘛!”
“怎么现在有点起色了,场长你反而变得这么急躁了。”
关山河这才笑了一声。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可是知道了却发现到嘴的鸭子马上要飞,这谁不急啊!”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江朝阳把信收回信封里。
“不是看得开,是眼下本来就没资格挑肥拣瘦。”
他看向王振国。
“书记,咱们得给张建华回信。”
王振国点头。
“怎么回?”
“先感谢省厅支持,表态我们很高兴接受这套手工设备。”
“同时请他务必把老师傅协调来,时间越早越好,最好赶在江面彻底封冻前。”
第284章 你是不是想跟我处对象?
江朝阳几人正说着回信的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声音不小。
关山河皱着眉探了探头。
“一个个这又是闹什么?”
“不就是买个东西吗?这也能出什么幺蛾子?”
“我看这段时间是真闲下来了,得紧紧皮了。”
说完就朝着供销社门口走去。
江朝阳见状也跟着王振国走了过去。
毕竟供销社刚开过来,要是真闹出有人手不老实的事情,不管是谁,他们这个领导班子脸上都没有光。
不过刚走过来,江朝阳就知道大概跟供销社关系不大。
因为唐主任也抓了把瓜子,正特意站在门槛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门口呢!
一副吃瓜的模样。
这让江朝阳都有点疑惑,他们分场应该没有啥奇葩事情吧!
江朝阳走过去下意识抓了一小把。
“唐主任,啥情况?”
唐学义笑着朝那边看了一眼。
“你们场的情况,你这个副场长都不知道啊!”
“那你不合格啊!我觉得这应该是你们场的第一场喜事呢!”
说完笑着朝人群里面努努嘴。
江朝阳见状也直接走过去。
走进之后只见人群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晓光。
另一个是赵红梅。
顾晓光手里抱着一块花布,扭扭捏捏,脸涨得通红,像是刚被人掐住脖子又松开。
赵红梅站在他对面,表情说不上是羞,也说不上是怒,就是有点懵。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江朝阳走近几步,拍了拍挡在前面的程垦的肩膀。
“程班长,咋回事?”
程垦扭头一看是江朝阳,立刻压低声音。
“朝阳,你可来晚了。”
“顾晓光把最后一匹花布给买走了。”
“买走就买走呗,可他居然当着大伙的面,直接塞给赵红梅。”
江朝阳愣了一下。
再一看顾晓光那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花布这东西在这个年代里头,其实一直算是紧俏货。
说实话公社供销社那边,货一到,基本一半就被售货员自己先分了。
哪怕能剩下点,基本也会有提前收到消息的来提前排队。
今天上架的一共就那么几匹,大部分都是女同志买了大半,也确实有老兵买,那也是想给未来媳妇提前攒着的。
毕竟下次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到时候分场人多了更难买。
可是顾晓光在那排了快一个钟头的队,结果买到手不自己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递给了赵红梅。
这动作在五六年的北大荒,意思太明显了。
赵红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硬塞过来的花布。
布面是碎花的,蓝底白花,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供销社柜台上落的那股子棉麻味。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顾晓光。
“顾晓光,你一句话都不说,这啥意思?”
顾晓光张了张嘴,平时能说会道的嘴,这时候仿佛被粘上一半。
“我……我看你干活辛苦……就……”
“就什么?”
“就想给你买块布……做……做……”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边上程垦憋不住,直接替他接了一句。
“那肯定是做花棉袄啊!”
“哈哈!”
人群里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赵红梅没笑。
她盯着顾晓光看了足有五六秒。
然后把花布往顾晓光胸口一按。
顾晓光赶紧双手接住。
“顾晓光同志,你是不是想跟我处对象?”
这话一出,周围笑声全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珠子。
虽然说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像赵红梅这么干脆利落说出来的,还真是极少。
这话一出。
顾晓光更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脖子以上全是红的,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他张了张嘴。
“我……我……那个……不是!”
“不是?”
赵红梅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大了几分。
“那你送我花布到底什么意思!”
顾晓光顿时着急地摆手。
“不是,不是,也不是说不是。”
这下周围哄地彻底笑开。
“哈哈,啥玩意是不是的,你这到底是不是啊!”
“是啊!顾晓光平时你不是挺会说的吗?大道理一套套的,怎么现在娘们唧唧得了。”
“你不行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要是还说不出来,不行换我来!”
“哈哈,老程你要上啊!你这个岁数你俩差着辈呢!别他娘想老牛啃嫩草!”
程垦把眼睛一瞪。
“啥叫差着辈?我还不到四十呢!没听过四舍五入吗?”
“不到四十就是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