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食堂里,江朝阳刚吃完饭洗好饭盒,苏晚秋就提着一只军用水壶,拎着一个粗布口袋过来。
“水壶我装满了,两块饼子,你路上带着。”
江朝阳接过水壶和干粮。
“放心,现在我们都有路了,可比以前走荒野可安全多了。”
苏晚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的角。
“那也得小心点。”
江朝阳笑了笑。
“放心吧。”
说完把帆布挎包挎在肩上,水壶挂在侧面,干粮袋也塞进包里。
起身朝着牲口棚的方向走去。
牲口棚里,红星毛色油亮,显然即使他不在,也被常班长照顾得不错。
看到江朝阳过来的时候,红星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江朝阳的手背上。
“行了,行了,知道好几天没亲自照顾你了。”
“我这不是来带你出去锻炼一下了嘛!”
“走着!”
江朝阳牵着红星走出了牲口棚。
苏晚秋还站在食堂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头发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江朝阳挥手再见,立刻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蹄踩着清晨露水浸湿的泥土,顺着修通的大路一路前行。
一直等到江朝阳骑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回食堂收拾灶台。
另一边,出了分场驻地的范围,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八月末的北大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草木气息。
红星的蹄子敲在地面上的频率又快又稳,跑起来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颠簸。
但速度可完全不慢。
江朝阳感受着迎面的劲风,还有两边快速掠过的景色。
特别是骑过分场最外围的开荒地,进入无人区后,灌木和荒草铺满了两侧。
偶尔能看到几只野鸡被马蹄惊起,从草丛里扑棱棱飞起来。
马匹速度起来之后,一股久违的畅快感从江朝阳心中升起。
这感觉比他前面坐火车舒服太多了。
江朝阳觉得,哪怕以后自行车在他们农场普及了,他也肯定不会换。
自行车哪有骑马香啊!
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江朝阳骑马一路疾驰大约三个多小时。
不过有了路之后确实不一样,他以前骑马从荒野前往总场,得各种绕路,过河,担心沼泽一趟下来就算顺利,差不多也得六七个小时。
而现在有了一条直通的夯土路,可以放心一路前行,差不多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当到达总场这边之后,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换,视野里的荒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的田垄。
先是零星几块,然后越来越密集,最后连成一大片。
金黄色的小麦,茂盛的土豆茎叶,圆滚滚的大白菜,还有直挺挺的玉米。
江朝阳开始逐渐放慢了马速。
总场的开荒面积比他们大得多。
毕竟这边住着好几千人。
可不是去年他们六十人能比的!
光是小麦种植面积,江朝阳粗略看过去就有上千亩。
沉甸甸的麦穗在风里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成熟谷物特有的甜香味道。
不过江朝阳很快注意到,这些麦田并不是完完整整的。
西侧地块的麦子长得饱满齐整,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舒坦。
但东侧这边就不一样了。
跟江朝阳他们之前的麦地一样,地里被割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远远望过去,整片麦田就跟被人用推子剃过一样,好的地方跟受灾的地方犬牙交错。
显然都是那场冰雹闹的。
江朝阳看了几眼,心里估算了一下。
总场这边受灾的面积大概占到一半多了吧。
不过因为总场的开荒基数大,总是有没受灾的麦田,产量依然可观。
他们分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总共就百来亩小麦,可以说全在冰雹覆盖范围之内了。
好在现在粮食的问题暂时缓解了,不用再为今年冬天发愁。
江朝阳顺着田间的土路继续往前骑。
远处的东侧麦田里,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上千号人排成一条横线,每个人间隔不到两步远,单独负责一垄。
清一色弯着腰,左手揽麦,右手挥镰。
镰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一片一片地往前推。
身后是一排排码好的麦捆,整整齐齐。
像一条横着的军绿色巨龙,从地这头一直推到地那头。
割完一行,整条线同时往前迈,齐刷刷的,带着一股部队操练的味道。
“一二!走着!”
听着远处装车的人喊的号子声,在热气蒸腾的麦浪里跑出很远。
江朝阳忍不住啧了一声。
在马上看了好一阵。
这种人海推进的壮观场面,是他在分场看不到的。
他们当时去除后勤,最多也不到一百人同时劳作,跟现在上千号人同时劳动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江朝阳想着他们分场什么时候能发展到这么多人的时候。
“突突突突!“
一阵机械轰鸣声从西侧没受灾的麦田里传来。
江朝阳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台拖拉机。
铁灰色的车身,高高的排气管冒着黑烟。
后面牵引着一台带有滚筒和拨禾轮的机器。
那台机器正在行进中把前方的小麦整排整排地卷进去。
麦秆从后方的出料口喷出来。
脱完的麦粒则顺着漏斗落进下方的收集箱里。
江朝阳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里下意识喊了出来。
“康拜因收割机!”
总场居然背着自己吃起独食来了!
他在省城那边,就已经打听过的,这时候收割机全是进口的。
国内自己还造不了,大部分都是从苏联那边引进的。
就这么一台机器,抵得上几百个劳力日夜不休了。
江朝阳盯着那台康拜因看了好一阵。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跟东侧的手工割麦的队伍,形成一种很强烈的对比感。
一边是上千人弯腰挥镰的人海战术。
一边是一台机器轰隆隆碾过去,不费一滴汗。
江朝阳收回目光,嘬了一下牙花子。
羡慕啊!
等发电站搞出来之后,必须也得给局里打报告申请,他们分场人少就应该给配备点机械才行。
而且如果要成为中转基地,没有机械他们怎么大规模开荒呢!
这一刻,江朝阳对于农机的渴求,无比强烈起来。
接着他也没有心思再看了,夹了一下马腹,红星迈开长腿继续往总场方向跑。
越接近总场场部,路上的车辆和人就越多。
一辆辆装满麦子的驴车、牛车、马车从各个方向的田间土路上汇聚过来。
还有手推独轮车的,两人抬着箩筐的,甚至有一队人直接扛着麦捆往总场走。
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运动。
场部的晾晒场。
远远就能看到,场部前面的那片大空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麦子。
一层一层摊开。
上百号人分散在好几个晾晒场各处,有的在翻麦子,有的在用木耙推平,有的拿着个铁盆,一路敲击,驱赶落下来抢食的鸟雀。
一副热火朝天的抢收景象。
江朝阳翻身下马,牵着马口避开运粮的车队,沿着路边往里走。
进入总场,江朝阳难得遇到比较寂静的营区。
远处帐篷区空无一人,新盖的砖房区,所有工作也都暂时停了。
来到牲口棚。
原本里面拴着的驴,马和牛此刻全部在外面忙活。
棚子外面的空地上,老班长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在修一辆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