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你们这帮城里书生来了这儿,好长时间得让我们这帮大老粗伺候着。”
“这次,你是给我们这帮老兵上了一课啊。”
“在这鬼地方,几十号人呼啦啦上山,平时那是连个兔子毛都难碰着。”
“除非是傻狍子自己往枪口上撞。”
“你这手松子油,是解了我们大麻烦了!”
“看来以前我们是守着金山要饭吃了。”
江朝阳也没飘,只是笑了笑。
“这算什么上课,我们知青体力不行,就只能动动脑子。”
“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但这林子是活的,只要动脑林子里不少好东西。”
关山河点点头,这话听着顺耳。
“说得在理。”
“知识青年嘛,就得把书本里的道理融合实际的工作中。”
“不像一队那边……”
说到这,他顿了顿,摆摆手没往下说。
程垦这时候凑上来,脸上还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连长,我就说小江队长有两把刷子吧?以后我们二班跟他们搭伙,那可是沾了光了。”
关山河斜了他一眼:“吃了人家的饭,嘴是抹了蜜了?你们这边活干得咋样?”
“连长这你放心!”
程垦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指着不远处已经堆起小半人高的木材堆。
“弟兄们吃了这顿油水,现在感觉浑身是劲儿!”
“今天下午我们两队的任务量,保准超额完成!”
关山河满意的点点头。
“幸亏你们这边省心,不然要是都跟一队那边一样,那可真要了我老命了。”
“那行,这边就交给你了。”
第39章 那也是我老程领导有方!
肚里有了油水,这帮半大小子和粗汉子就像是加满了高标号汽油的发动机。
原本那被北风一打就透的棉袄,这会儿反倒让人觉着燥得慌。
一下午,伐木场成了战场。
大锯拉得冒烟,斧头剁得生风。
“顺山倒喽!”
“顺山倒喽!”
伴随着一声声响亮粗犷的号子,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断裂声,巨大的柞木轰然砸向雪地,激起半人高的雪雾。
树刚倒,早已候着的知青们一拥而上。
去枝,截断,搬运,劈子。
江朝阳把这套活计拆解得明明白白,一人一道工序,谁也别乱插手。
这帮知青体力或许差点意思,但这种流水线作业,愣是让他们干出了熟练工的节奏。
尤其是肚里有了油水垫底,大伙儿心气高,配合起来竟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
日头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原本亮得刺眼的雪地染上了一层青灰。
寒气开始顺着裤管往上钻。
“嘟!嘟!”
关山河那特有的急促哨音在山腰炸响。
程垦把大锯往雪地里一插,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的木屑,转身吼了一嗓子:
“大家伙收工!清点战果,准备下山!”
这一嗓子喊出来,刚才那股子疯劲儿算是泄了一半。
砍树时的爽,下山的时候就成了老大难。
北大荒的山路本就不好走,还得背着百十斤重的湿木头,脚下是滑溜溜的硬雪壳子,这一路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个老兵看着地上那一垛垛码得整整齐齐的子,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胆还难看。
“乖乖,光这一垛少说五六百斤。”
一个老兵踹了踹那硬得像铁疙瘩一样的木头堆,愁得直嘬牙花子。
“刚才光顾着爽了,这哪是完成任务,这是要老命啊。”
“少废话,吃饭的时候咋没见你嫌腮帮子累?”
程垦嘴上骂着,心里也直突突。
这要是全靠人背,今晚这腰怕是直不起来了,搞不好还得把中午吃那点油水全吐出来。
正当一众老兵愁云惨淡,琢磨着怎么分批蚂蚁搬家时,江朝阳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子,一脸淡然。
“程班长,谁说要背了?”
程垦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不背?难道这木头还能自己长腿飞下去?”
江朝阳没接话,只是冲着严景和大壮努了努嘴。
“给程班长开开眼。”
严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走到那最大的木垛子跟前。
这垛子底下垫着几根粗树枝,看着也就是个简易担架的模样。
严景在前头拽起藤条,大壮在后头把腰一沉。
“起!”
没见两人怎么脸红脖子粗地使劲。
“滋溜”
一声顺滑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
那看着死沉死沉,五六个壮汉都未必抬得动的木垛子,竟然真像长了腿,顺着雪地开始移动起来。
“这怎么可能?”
程垦这回是真没绷住。
他几步窜过去,围着那木垛子转了两圈,跟看怪物似的。
“小江,你给这木头施了啥法?”
这分量他心里有数,湿木头死沉,摩擦力又大,平地上推都费劲,更别说拉着走。
江朝阳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爬犁底部。
“程班长,你瞧瞧底下。”
程垦趴下一瞅,只见那几根垫底的粗树枝下面,竟然结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壳子,光溜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冰爬犁?”
程垦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说你们下午怎么老往这木头上浇水呢!”
江朝阳笑了笑:“木头摩擦力大,但冰对雪,那是滑上加滑。”
“再加上咱们是下山,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打住打住!”
程垦听得脑仁疼,赶紧摆手打断。
“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别整那些文词儿,我就知道这玩意儿省劲就行,我不用搞明白原理是什么!”
旁边的老兵们早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扔了大锯,跑过来稀罕地摸摸这,拽拽那。
有个老兵试着拉了一把,四五百斤的大家伙,单手就能拽动。
“娘嘞,这些娃娃的书真是没白读!”
“老程,你说咱以前咋就没想到?”
“去年冬天,老子肩膀头子磨破了三层皮,血把棉袄都粘肉上了!”那老兵说着,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程垦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子不也陪着你们磨破了皮吗?”
他直起身,看着江朝阳,眼神里那股子傲气算是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服气。
真服气。
“小江队长,这回我是真服了!”
“你们先歇着!”程垦大巴掌重重拍在江朝阳肩膀上,差点把江朝阳拍个趔趄。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两千斤,就是把这座山搬空了,咱们也能给它顺下去!”
“弟兄们,还愣着干啥?干活!”
江朝阳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程班长,咱们还是搭把手,趁天没黑透赶紧下山,连长他们还在那边等着呢。”
“嘿嘿。”程垦忽然怪笑两声,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对,是得赶紧过去。”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连长那张脸了。”
旁边的老兵也回过味儿来,一个个笑得没羞没臊。
“班长,你这是要在连长伤口上撒盐啊?”
“我看你是中午那一顿削没挨够,皮又痒了。”
程垦把帽子往正了一戴,脖子一梗。
“放屁!我这叫汇报工作!”
“我带的二班,加上小江队长的智取,这叫强强联合。”
“再看看连长那边,死气沉沉的,这不正好体现出我程某人的带兵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