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379节

  周老兵挥舞着长满老茧的手。

  “半寸厚就行,太厚了底层捂着干不了!”

  一筐筐麦粒被倾倒在草席上。

  窑壁散发出的余温,在反复的翻搅之下,正在一点点让湿麦粒升起一层白色的水汽。

  江朝阳跟着第二趟车回到驻地,他看了一眼窑厂的面积,眉头紧锁。

  不够。

  四口窑厂的余温虽然足,但麦粒必须摊薄,面积消耗太大。

  接近七十亩的倒伏麦子,窑厂绝对铺不下。

  江朝阳转身直奔刚盖好的红砖房区。

  接着新房区所有人的铺盖都被收了起来,铺上一层层的草席。

  一座座火炕也都彻底利用起来。

  后半夜。

  一分场成了一座不夜烟囱城。

  窑区,新房区,所有烟囱里都冒着浓烟。

  地头上插着的火把烧尽了又换,田地里的用棍子插在地里的油灯加了不止一次油。

  地头间举着连枷的老兵们双臂已经彻底麻木。

  王振国手里的摔桶的桶壁都快砸裂了。

  几头牲口持续的奔波也开始喘着粗气。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抢回一点,后面大家吃到肚子里就能多一点。

  当早晨的太阳终于撕开了云层,金色的阳光重新洒在这片被蹂躏过的荒原上。

  夜晚的阴冷开始被阳光一点点驱散。

  江朝阳站在地头,看着最后一片倒伏的麦地被割平。

  整片麦田也如同一个癞子头一般,被割得东一块西一块,能留下的都是还能在田里站立的麦子跟光秃秃的麦茬。

  关山河扔下镰刀,放眼望去,确认终于没有大片倒在地里的麦子后,直接大声喊了一句。

  “割完了!”

  “收工!”

  这句话喊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有点湿的田埂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太阳逐渐升起,他嘴角终于微微勾起。

  “他娘的,终于是收完了……不然今天白天倒在地里湿漉漉的麦子被太阳一晒,肯定大部分得长芽!”

  最后一块大面积倒伏的地块被割完后,所有人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地头帮忙收拾。

  .......

  上午。

  一分场的大院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不少人东倒西歪地靠在红砖墙根下,脸上身上全是泥,很多累得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苏晚秋带着后勤队,推着两辆小车在人群中穿梭。

  车上是冒着热气的姜汤和浓稠的苞米面粥。

  “大家先别都坐下,昨晚干了一夜,都喝口姜汤的去去寒。”

  苏晚秋把一碗姜汤递到关山河手里。

  关山河连碗都端不稳,哆嗦着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辣出了一身白毛汗。

  北坡的砖窑上空,依然升腾着烘干麦粒的水汽。

  整个大院的空地上,全部都是草席,后面不够甚至开始用上门板,全部都铺满了一层浅黄色的麦粒。

  王振国穿梭在其中,手里那个记录分场命脉的旧账本,开始一点点估算确认昨晚的收获。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兵们,勉强抬起头看向他。

  “都精神精神!”

  王振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大院里传得很远。

  “昨天夜里,咱们从阎王爷嘴里,把这七十亩倒伏的小麦硬生生全部抠回来了!”

  底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账本。

  他们太清楚昨晚那些麦子是个什么状态,即便收回来了,质量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王振国翻开账本,手指重重点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

  “刚才我和朝阳,还有老周,把烘干过和正在晾晒的麦子抽样查了一遍。”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发霉彻底烂掉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五,主要是那部分没有及时脱粒烘干的。”

  这话一出,靠在墙根的关山河猛地坐直了身子。

  “而发芽的,因为水分太大,抢收前就已经开始顶壳,这部分占了不到百分之二十。”

  “剩下的,虽然有瘪粒,出粉率不如饱满的好麦子,但咱们烘干之后,也全是能磨面粉的好口粮!”

  王振国合上账本,眼底迸发出一股狂喜。

  “综合算下来,在我们集体的努力之下,咱们这次的冰雹灾害损失。

  “总损失已经被我们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了!”

  “咱们没绝收!”

  “大家伙冬天的细粮保住了!”

  “轰”

  整个大院瞬间炸了。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老兵们用力地握了握拳头。

  孙大壮顶着纱布乐得直咧嘴,刚想站起来,结果嘴一咧,发现昨晚用力踩了一晚上,脚酸的很。

  百分之三十的损失。

  这是他们完全能接受的。

  毕竟一开始大家伙看到麦田里一片片的倒伏,都以为能收回一点就算谢天谢地了呢!

  没想到最后居然大半都收回来了。

  在那种毁灭性的冰雹打击下,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是他们一百多号人,用血肉之躯在泥水里摔打一夜换回来的命!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江朝阳从后方走了上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底铺着一层刚刚抽样出来的麦粒。

  这些麦粒的顶端,已经冒出了细微的白色芽孢。

  “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江朝阳举起那个碗。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人群安静下来,而且心里也开始打鼓。

  看着江朝阳手里的发芽麦子,大家都有些心疼。

  关山河叹了口气,心疼地直撮牙花子。

  “朝阳,这百分之二十的发芽麦子,磨面粉会发黏发苦,只能拿去喂牲口了。”

  “可惜了。”

  “谁说喂牲口的?”

  江朝阳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这百分之二十发芽的,不仅不是废料,反而是咱们因祸得福捡来的宝贝。”

  底下的人全愣住了。

  江朝阳走到人群中间,声音清朗。

  “在场的老家是南方的兄弟,应该听说过一种东西。”

  “咱们国家自古以来,穷苦人家没钱买白糖,就自己用粮食熬糖。”

  “熬这糖的关键,不是别的,就是发了芽的麦子!”

  “麦芽糖都听说过吧!”

  江朝阳指着碗里的白色芽孢。

  “这就叫麦芽。”

  “麦芽里有种东西叫淀粉酶。”

  “只要把这些发芽的麦子切碎,和煮熟的玉米碴子混在一起发酵,它就能把粗粮里的淀粉全部化成甜水。”

  “最后把这甜水熬干,就是大家都熟悉的能拉丝的麦芽糖!”

  此言一出,整个大院死寂了两秒。

  “他娘的,朝阳你不兴这么吓唬人的啊!”

  “害我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是!江副场长真讨厌!”

  但随后,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糖!

  在这个年代的北大荒,不管是啥糖,只要是带点甜滋味的,那就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凭票去总场供销社称上二两的奢侈品。

  在这极寒的荒原上,重体力劳动极度消耗脂肪和能量。

  一小块糖,不光是能让人恢复体力,也是不少人感受幸福的主要东西。

  “朝阳你说的事真的?”

  “这玩意也能熬糖?”

  关山河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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