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已经正式搬进了纺织厂新建的两室一厅楼房,带独立厨房,彻底告别了逼仄的弄堂阁楼。
照片里,并不是在江朝阳记忆里拥挤的那个好几家共用的大杂院。
而是一栋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房子。
江父和大哥破天荒穿着干干净净的新工装。
特别是江父一个搬运工,居然学起干部,破天荒的在胸口别着一支钢笔,腰杆挺得笔直,满面红光。
母亲拉着小妹江朝霞的手站在前面。
最前面站着最矮的小弟江朝亮,这小子兴奋地咧着大嘴,嘴角笑得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旁边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藏不住的羡慕。
王振国念完这篇追踪报道的几句话,转过头重重地捶了一下江朝阳的肩膀。
“朝阳!你家那边的厂里居然给你家分新房了!”
“还是两室一厅的新楼房呢!”
江朝阳接过报纸,手指在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前段时间虽然收到了家里冬天寄出的信,知道了一些情况。
但是还真没有照片。
现在看到照片里的人之后,那种感觉还真是不一样的。
照片里的人物,跟记忆里的有些微小的区别,这一次没有平时相处时的愁容。
只有江母眼里有一种难言的忧心之色。
看着照片里的家人,江朝阳很清楚,这次之所以能让黑省、沪市一起配合。
大概率是上面想要宣传的想法。
不然没道理不来采访他,反而去采访他的家里。
来这边固然存在交通不便的情况。
但是想要吸引全国青年过来建设边疆,最终还是得拿出吸引力人家过来的东西。
来这边那效果,肯定不如现在这样好。
江朝阳相信这份报道一出,原本有些不想让孩子去那么远的家庭,这时候也会改变一些想法。
现在看到报纸上江家这一家人,怕也是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了。
这两期报道,第一期先从年轻人最看重的个人荣誉上落笔。
这对于热血朝气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极大。
第二期更是直接从家庭方面报道,主要目的就是解决家里不同意的难题。
这个年代,城里一栋楼房,对普通家庭有多大吸引力就不用多说了。
江朝阳都不敢想,秋收之后,全国各地能有多少看了报纸的热血青年。
年轻人一个个在家人的期盼下背上行囊,踏上火车,开启属于自己的支边生涯。
江朝阳觉得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未必是坏事。
毕竟前几年虽然苦,但苦日子过去之后,情况就会好起来。
东北这边,本来就是后面这些年物资最充裕的地区。
最起码遇到饥荒什么的,也能支援一下家里。
甚至不光那些全国各地的青年。
就是他们分场现在的年轻人看了,一个个也是眼珠子通红。
孙大壮都忍不住道。
“海生,你怎么能就光写队长,怎么不写俺呢!”
“哪怕俺不用队长这么大版面,就这么一小块就行。”
“那样俺娘看到之后,肯定也能高兴很久很久。”
“就是啊!”
“海生,你下次写我,我想想写我什么啊。”
“屁哦!顾晓光你天天偷懒,有什么好写的,就算写也是让全国年轻人以你为戒。”
其他人一边说着,一边也都期待的看着刘海生。
刘海生赶忙摆了摆手。
“这两份可不是我投稿的!大家可别误会了。”
“我就只投稿给了咱们农垦报,你没看青年报这两份都不是我的署名吗?”
这时候陈副主任站出来说道。
“这是上面的决定,青年报主要就是焦距全国范围内的优秀青年群体。”
“这次没有上,以后你们都有机会。”
“只要你们好好干,做出拿得出手的成绩,局里还是会给你们报上去的!”
“到时候你们都有机会代表咱们农垦系统”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次之所以能在全国范围内刊登,甚至一连两期都追踪报道。
是因为江朝阳恰好碰到上面定下大部队进驻的关键期。
这时候需要通过报道一名农垦青年的典型事迹。
引导全国青年学习,从而积极主动的投身国家垦荒事业的大浪潮。
这样选了一圈,最终才确定是江朝阳。
这种时代机遇,个人成绩,家庭成分,还有时间窗口都很重要。
早几天晚几天都可能错过。
他知道后面就算再报道,也不会有这一次这种大规模了。
不过即便如此,周围的年轻人,甚至是后面关山河带着来帮忙卸货的其他连队队员,此刻的眼神也全变了。
刚才他们听着王振国念报纸,一个个也是羡慕不已。
前面他们愿意留下来,多半是冲着红砖和一分场的好伙食。
但现在,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正在跟着一支被上面都认可的英雄队伍干活。
这种精神上的振奋和认同感,是几块红砖换不来的。
五连的一个班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喊:“老关!江副场长!你们一分场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我们能在这帮着盖房子,以后回连队也能吹一辈子牛!”
“对!跟着你们干,不亏!”
“回去我就让我们队伍的年轻人跟你们学习。”
码头上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副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支朝气蓬勃的队伍,暗自点了点头。
江朝阳看完之后,把两份报纸仔仔细细地叠好,递回给刘海生。
转过身之后,看着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人群
“行了行了!”
“报纸看完了,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也都是大家用力气换回来的。”
“等东西卸完,回去咱们再庆祝,没看吴组长都急得跳脚了吗?”
他指了指靠在岸边的三条木船。
众人转头望去。
码头边上,吴组长跟两个组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拎着几个装着骨架巨大的行李箱。
有些骨架装不下,则用布包裹起来。
一副眼巴巴地看着跳板,脸上是一副恨不得马上插翅膀飞走的架势。
可是看着这群年轻人这么高兴,他又不好意思上来催促,就只能抓耳挠腮地在原地等着。
见到这一幕,王振国立刻扯开嗓子吼道。
“行了,都别愣着了!先干活!”
“等卸完东西,回去都可以好好看!”
命令一下,分场的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有了那几份报纸兜底,大部分人身上的疲乏一扫而空,干劲直冲脑门。
甚至恨不得甩开膀子再干他三天,好让报纸看到他们的身影,再给他们也报道一下。
于是一个个都卷起袖子、挽起裤腿,推着小车朝木船扑了过去。
“一二三,起!”
伴随着响亮的号子声,一袋袋水泥被甩上推车,两台崭新的手摇脱粒机被粗麻绳绑着,稳稳地从跳板上抬下。
号子声,车轮碾过夯土路的咯吱声,粗重的喘息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码头。
第235章 朝阳的东西是那么好收的吗?
等到跳板搭好,一箱箱的物资顺着小推车开始往下走。
这时候,密山转运站的陈副站长从第三条木船上跳了下来。
他踩着踏板走到江朝阳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船员,每人怀里抱着两个编筐。
刚一靠近,江朝阳就听到里面就传出一阵密密麻麻、叽叽喳喳的叫声。
“朝阳同志,这是你喊我们帮忙找的鸭苗。”
陈副站长指了指那几个编筐,顺带交代起了养法。
“从小喂习惯之后,你们白天散出去让它们自己找吃的,每天就晚上收回来的时候用点碎糠掺着烂菜叶喂一顿就行。”
“你们这靠着大片湿地和河湾,水草、田螺有的是,这样养最是省粮食。”
江朝阳连连感谢。
现在分场最缺的就是多余的粮食,这种靠湿地自己找食的散养法,正是他盘算好的路子。
“大壮!孙大壮!”
“你的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