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虽然没有酒,但这鱼汤绝对给弟兄们管够喝。”
每一个大锅和大盆前面都站着他们分场的几个人打饭。
几百号人很快就全部把自己茶缸装满了,得到关山河“吃饭再来打”的话之后。
大家根本顾不上说话,坐在木头上的,蹲在地上的、靠在墙根的,五花八门什么样子的都有。
一手拿着金黄的棒子面饼子同时勾着茶缸,另一只手往嘴里猛划拉菜。
有的嘴里还忍不住道。
“这蚌肉有嚼头,怎么做的呢!比直接煮的好吃多了。”
“还有这蛋好吃,我上次吃蛋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呢!”
吃了足足一个钟头,大锅连锅底的菜汤都被饼子蘸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摸着滚圆的肚子,三三两两靠在院子的草垛和木头凳上打嗝。
甚至很多都不敢动,生怕多走两步,食物从嗓子眼冒出来。
关山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端着一个装着白开水的茶缸走到院子正中,扯开嗓门。
“各位兄弟,今天这饭吃得咋样?”
“我关山河招待的没问题吧!”
有熟悉的老兵剔着牙,实诚地接了话茬。
“老关,没得说。”
“就冲这一顿大肉菜,你们一分场确实阔气。”
“平时大家啃个杂粮面还得就咸菜,你们这手艺比城里国营饭店都不差,这情我们领了。”
周围好几个带队的老兵干部也纷纷跟着附和,对一分场的伙食水平服气得很。
关山河咧开嘴,用力搓了搓手,大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吃饱喝足了,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现在路通了,各位的活也算干完了,接下来几天各位兄弟们,谁家暂时没有太紧的活,能不能留下帮帮忙?”
他伸手向四周指了一圈。
“大伙也看到了,我们分场底子薄,房子全靠树枝篱笆凑合。”
“现在我们砖窑刚烧出好砖,想赶着盖宿舍盖厂房,可人手实在转不开。”
“我想请各位匀点人手,就在我们分场留一个月,帮我们把房子盖起来。”
话音刚落。
院子里原本轻松热络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收。
安静了几秒后,几个连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三连的连长直接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用来剔牙的草棍往地上一扔。
“老关,我说呢!”
“我就知道你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你们要是有急事,帮你们一两天还行,干一个月活,你那不是扯淡吗?”
另一个老兵在旁边也是毫不客气地笑骂出声。
“一个月?老关你想瞎了心吧!”
“现在陆路刚通,我们家里也全是活。”
“夏锄马上要收尾,后面还有修葺宿舍准备过冬的活。”
“我手里这点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你一句话就要扣走一个月?”
“都说你关山河跟王振国两个是狼狈为奸,我今天算是看到了。”
“你俩这便宜,占得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啊!”
“我就说你们两口子,这抠门性子,今天怎么大出血了,好家伙!”
“搁这等着我们呢!”
“我告诉你,不光你俩脸皮厚。”
“咱活到今天也不遑多让,饭我们是吃了,想让我们干活那是一点门都没有。”
“不是,人家怎么两口子了?”
“不是两口子怎么这么臭味相投呢!”
“哈哈!”
底下的人群见状,也跟着起哄,有笑骂的,也有看好戏的。
显然这群老兵对于关山河想占便宜的心思看得很透,不过大家都是生死关闯过来的。
要是江朝阳开口,这群老兵可能会收敛一点。
但是面对关山河,哪怕对方现在是分场场长了,那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的。
我虽然可能收了你好处,但主打一个不想办事。
关山河被这帮老战友撅得满脸通红,倒不是别的,而是两口子这事他真得解释。
“一个个的,别瞎说啊!”
“我们分场有不少女同志在呢!怎么一个个现在这么不要脸呢!”
“饭就白吃啊!”
“就帮一个月忙,又不是要你们干一年。”
“哈哈,老关,你可别说了,这方面你可没资格说我们。”
第229章 你们一分场现在要倒反天罡啊!
院子里的起哄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
那些带队的老兵连长,平时虽然看着糙,但一个个心里算盘打得精。
吃饱了抹抹嘴,夸分场饭菜弄得好可以,可要真让他们把连里的壮劳力白搭出去干一个月?
那是想都别想。
谁手底下没几十号张嘴吃饭的兵?
自家的夏锄还得收尾,连队过冬的准备也得提上日程。
自家兵自己心疼,所以白干活的事情,一个个就没有同意的。
“老关,不是兄弟们不仗义。”
三连的连长一边用细草杆剔着牙一边说道。
“饭是好饭,汤也是好汤。”
“可一码归一码,我把人给你留下了,秋后大雪封门的时候,我连里的兵去钻雪窟窿啊?”
“就是。”
旁边几个带队干部也跟着附和。
“老关,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合着吃你一顿饭,还要卖一个月苦力。”
没办法,关山河只能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江朝阳。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小子,主意是你出的,现在场子快冷了。
老子尽力了,这帮人不讲武德,你小子自己看着办。
你要是再不出来收场,这事就黄了。
江朝阳原本靠在草垛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缸里最后两口汤。
见关山河求援,他笑了笑,随手把茶缸搁在旁边的木头上,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各位老班长,连长。”
由于这顿饭办得实在,再加上之前的声望,大家对江朝阳这副场长还是很给面子的。
底下起哄的声音总算小了些。
“大家先别急着下定论。”
江朝阳语气随和,没有一点急躁。
“我们场长是个直性子,他刚才只是太着急把大伙留下,所以把最关键的一句话给漏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黑土地,又指了指北边坡上的方向。
“咱们一分场建场时间虽然不长,但这半年来干事,向来是有来有往,怎么可能让兄弟队伍白干活吃亏?”
三连长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看着他。
“哦?朝阳啊,我知道你脑子活泛。”
“那你给透个底,不让兄弟们吃亏是个什么章程?你拿啥换我们连里几十个大活人一个月的苦力?”
“对啊,拿啥换?”
底下的兵也开始起哄。
这荒原上,大家穷得叮当响,除了总场的粮食指标,谁兜里都没余粮。
江朝阳没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抛出一个字。
“砖。”
这一个字出口,院子里原有的杂音瞬间被按了暂停键。
几个带队干部的站姿都变了,原本靠着墙根的人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全聚在江朝阳身上。
江朝阳顺手从旁边灶台底下的木柴堆旁拿出一块暗红色的砖头,这是下午特意让人从北坡窑上拿下来备用的。
“红砖。”
“实打实烧透了的好红砖。”
江朝阳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地传开。
“大家刚才在院子里也都看见了。”
江朝阳扫视着眼前这群糙汉子。
“各位连长都是明白人,总场那边是有砖窑,可那点产量供总场建设都不够,你们各连队,今年能排得上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连长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别说今年,就算是排到明年,总场的砖也落不到他们这些驻扎在外面的队伍头上。
江朝阳继续往上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