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笑着凑过去。
“江家嫂子,你养了个好儿子!”
“文章一见报,市里立刻就下发了文件,号召咱们市的所有青年学习这种北大荒精神。
“什么叫北大荒精神?”
“就是自力更生,向荒原要粮,向冰雪要路,向不可能要未来!”
“朝阳同志现在是咱们全区的骄傲!”
刘干事这时候也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江嫂子,今天我跟王主任一块过来,除了送报纸,也确实还有件正事。”
“就是你一开始说的那事。”
江母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丝希望。
刘干事笑眯眯地说:“老江同志去年不是跟厂里提交了换房的申请吗?”
江朝明一听,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家里现在是五个张嘴呢!
而他眼看要处对象结婚了,一家人挤在这隔出来的三小间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父亲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想申请一套新的大点的房子。
可厂里分房自然是狼多肉少,申请早就递上去了。
但是什么时候轮到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厂里批了?”
江朝明急切地问。
“批了!”
刘干事把文件递过去。
“厂领导昨天收到消息,特意开会讨论的。”
“江朝阳同志虽然去支援边疆了,但他是在咱们纺织厂子弟大院里长大的。”
“他的荣誉,也是咱们厂的荣誉!”
“厂长亲自发的话,像老江同志这样,为国家培养出优秀垦荒干部的家庭,咱们大后方必须做好保障工作。”
“不能让前线流汗的同志有后顾之忧!”
“现在新建的楼房,给你们家批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大套间!带有独立厨房,两个月后你们就能拿钥匙搬家!”
轰!
这话一出,弄堂里彻底炸了锅。
新房!
居然是厂里盖的新房子,还是住新楼房啊!
两室一厅!
还带独立的厨房!
在这个年代,多少人一家七八口挤在十几个平方的阁楼里,每天早上排队倒马桶,甚至做饭挤在楼道一起做。
谁家吃了什么,基本周围就没有不知道的。
现在能分上一套新盖的房子,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哎哟!江嫂子,你们家这是彻底熬出头了啊!”
“朝阳这孩子我从小就看出来了,肯定是能有大出息的,人在几千里外,还能把家里的房子给解决了!”
“以后你们搬走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算是从小看着朝阳长大的了,我一直就说看着人家朝阳不说话,但是心里绝对是个有本事的。”
周围的几个邻居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前面江朝阳大学没考上,落榜之后,直接去北大荒,背地里看笑话的人不少,觉得江家这块好料子算废了。
没想到怎么就去了一趟北大荒,就能上了全国的报纸,连带着家里的房子都换成了新楼房。
要不也把家里孩子送过去支边?
不说换新楼房,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也成吧!
江朝亮在旁边乐得直蹦,拉着姐姐的手晃荡。
“姐!我们要住大房子了!”
“二哥太厉害了!”
“我以后就要去北大荒。”
听到这话,江母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因为她现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份文件上面。
在这个年代,一间新房的吸引力那是相当高的。
江母双手接过那份文件,手抖得厉害。
看看文件,又看看桌上的报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拼呢!”
她喃喃着,紧紧攥着报纸的边缘。
刘干事笑着说:“嫂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头老江同志下班,让他明早去工会办个手续就行。”
“对了,后面你们也可以给朝阳写封信,有时间回来探亲,也到厂里看看!”
“好让咱们的子弟跟他好好学学!”
送走了王主任和刘干事,弄堂里的邻居们还在议论纷纷。
江母把报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江朝霞却说道:“妈,等搬了新家,咱们把这报纸糊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
“新房多亏了二哥,不然咱们都申请这么久了,怎么就今天批下来。”
江母点点头,转头看向北方。
不管那地方多冷,她知道,她的二囝在那片黑土地上,已经彻底站住了脚跟。
甚至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能开始影响家里了。
第221章 家人不要你们,场里要你们!
就在沪市因为江朝阳的事情,掀起阵阵波澜的时候。
江朝阳还一无所觉的赶着板车回到分场。
入夏后,白天变长。
哪怕时间已经不早了,可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挂着半边橘红色的夕阳。
不过湿地那边的水汽已经漫了过来,还有混合着刚翻开的黑土腥味,这是他们北大荒独有的夏日气息。
一路把车赶进驻地院子里。
几个铁桶里正熏着半干的艾草,浓烟被风一吹,把四周盘旋的牛虻和蚊虫驱赶得远远的。
常满仓跳下车,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吼了一声。
“都出来!总场带回来的包裹和信!这半年积攒的!”
这一嗓子甚至比吃饭的钟都好使。
灶台边正在切菜的苏晚秋第一个抬头,手里的刀直接顿在砧板上,然后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紧接着是从窑厂工地出来的,河边洗衣服的,还有在房间里熏蚊子的人。
所有人影开始往这边汇聚。
“信?谁的信?”
“都有谁的?”
“我看看我看看!”
“朝阳,有没有俺的!”
“朝阳有我的包裹吗?”
看着一个个兴奋地一窝蜂围过来的人群。
江朝阳拍了拍板车上那堆包裹和装起来的信件,冲围上来的人群摆了摆手。
“别挤,别挤!”
“都一个个来,念到名字的上来领。”
他翻开那摞信件,开始按名字往外发。
“苏晚秋,一封。”
苏晚秋擦了擦手接过去,嘴上不说什么,但捏着信封的手指收得很紧。
“田小雨,一封,还有个小包裹。”
田小雨红着眼眶接过来,缩到一边低头去看。
“严景,两封信。”
“刘海生,一封。”
院子里领到信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当场就拆了包裹,甚至家里寄的东西还给大家分一分,有的没有包裹就把信揣进怀里想找个安静地方看。
旁边没有信的老兵也不走,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看热闹,当然也能跟着分享喜悦。
程垦靠在院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有信,他的家人在战争年代就没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但他看着这群年轻人拆信时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嘴角还是不自觉咧了一下。
石卫国站在他边上,同样没有等信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扫了一眼人群。
“孙建明。”
江朝阳从板车上开始往下搬。
一个包裹。
两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