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们前面给我们装的一包吗?”
“你们打算生产这玩意当三产吗?倒也行,不过正常三产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了啊!”
“而且这玩意满山都是又不占用开荒的土地,不用报上来吧!”
江朝阳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的三产,我们是打算打造成拳头产品。”
“谢尔盖同志在分场的时候,把这东西认成了'西伯利亚人参'。”
江朝阳用最简短的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说了三个要点苏联科学院已确认药用价值,远东市场有真实需求,分场有近乎零成本的原材料。
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陶罐和本子。
“这是我们暂时实验的样品,和产品方案!”
陈副主任没急着尝,先拿起本子翻开看。
郑怀远倒是直接打开了罐子,用手指蘸了点抿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头先紧后松。
“甜的?不冲……你别说效果确实比之前你拿给我们的泡水喝还要好。”
“合着你之前还藏了一手啊!”
陈副主任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本子第一页开始往下扫,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不动了。
屋里安静下来。
郑怀远见状凑过去看。
两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让他们停下来的,不是产品线的划分,也不是定价策略。
是江朝阳写在第三板块的那段产品来历。
甚至郑怀远不自觉读了出来。
“北大荒参蜜膏。”
“这是一种诞生于北纬45度生命禁区的奇迹。”
“在长达半年的凛冬、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雪中,它的根系深扎于历经千万年腐殖的黑土层下,汲取着这颗星球上最肥沃的营养。”
“只有经过这种残酷的冰雪淬炼,才能在短暂的初夏爆发出最强悍的生命力。”
看到这里,两位老领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
这写的是刺五加?
这确实是北大荒的冬天。
可怎么被他这么一写,那种野草一样的东西,怎么突然就有一种经受了天地磨砺的高级感?
郑局长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看。
“经由苏联顶尖科研机构证实,其体内富含的天然适应原,远超普通人参。”
“它不是温室里娇滴滴的药草,而是能让最强悍的战士在绝境中保持耐力,让工人在重体力劳动中迅速恢复体能的‘极寒软黄金’。”
陈副主任看到极寒软黄金这五个字,眼皮直接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朝阳,江朝阳一脸坦荡。
他接着将视线回到本子上。
“为了最大程度保留其原始药效,我们只在初夏的清晨,由经验丰富的采山人深入无人的荒野,手工采摘只带着露水的一心两叶。”
“辅料选用悬崖之上、历经整个冬季沉淀的极寒结晶块蜜。”
“两相结合,采用古法九蒸九晒工艺。”
“每一滴蜜膏,都是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
看完最后一行字,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副主任拿着本子的手悬在半空,指肚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抬起头,看了看满脸严肃的江朝阳,又转头看向桌上那个装着暗褐色粘稠液体的小陶罐。
“这……”
陈副主任张了张嘴,指着本子上的字。
“朝阳,你这上面写的……还是咱们平时砍了当柴火烧的那个带刺的灌木棍子吗?”
“是啊。”
江朝阳点点头。
郑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极寒结晶块蜜”这几个字。
“那这个呢?这不就是你们后山蜂窝里掏出来的野蜂蜜吗?结晶块蜜是什么意思?”
江朝阳面不改色。
“郑局,春天采的蜜,底下往往留着去年秋天没吃完的底子,咱们这边冷,冬天这种椴树蜜就容易结晶,叫结晶蜜完全没毛病。”
“而且我也没撒谎,确实是我们极寒地区本地出产的。”
“那古法九蒸九晒呢?”
李远江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不就是在铁锅里加水熬吗?”
“提前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政委,其实还真不算是为了提高身价,经过这么一处理,会去除相当一部分人体吸收不了的杂质。”
“这也是为啥参膏效果最好,因为确实全都是精华!”
江朝阳解释道。
“等正式投产,为了达到药效和口感的统一,我们绝对会严格按照标准进行多次熬煮和烘干。”
“保证不砸了咱们的招牌。”
三个领导互相看了看。
他们这辈子打过仗、搞过建设,这年代大部分人都是直来直去惯了。
粮食就是粮食,药品就是药品。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直接把一堆不用本钱的野草和野蜂蜜用文字包装成这样。
就连他们自己看了,都觉得这不买上一罐就是吃亏的套路?
最可怕的是,他们仔细一琢磨,江朝阳写的每一句话,全都是事实,没有一个字是瞎编的。
“你这个。”
郑局长把本子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极其复杂。
他指了指本子,又指了指罐子,最后目光定格在江朝阳脸上。
“连我这个知道内情的看完了,都觉得这罐子里装的不是草叶子泡蜂蜜,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你幸好是来北大荒当了干部,不然放你在外面,搞不好以后就是重点打击的奸商对象了!”
江朝阳一脸坦然。
“局长,咋还能平白污人清白呢!”
“我可是正经的根正苗红,成分顶好的工人家庭!”
“再说我们分场研发出来的,这本来就是宝贝。”
“就算它以前不是,现在我们说它是,苏联科学院也认为它是,那它就是。”
“功效是真的,产地是真的,工艺确实费事,蜂蜜确实稀缺,我每一个字都经得住查。”
郑怀远把本子放在桌子上。
陈副主任又翻了一遍,翻到后面参酒和参茶的故事,也是同样的路数。
甚至还加上了助力苏联航天伟业、体育称霸世界的秘密武器。
事实搭事实,逻辑环环相扣,偏偏读完就是觉得这东西值钱得不行。
他拿起那包参茶,撕开油纸闻了闻。
“领导,要不要泡一杯试试?”
江朝阳十分有眼力劲地从旁边桌上的暖壶里倒了热水,把茶泡上。
汤色清亮,带着草木的微苦和一丝回甘。
陈副主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评价口感。
他放下杯子,手指点了两下桌面。
“朝阳,你这个故事写得确实好,每一句都是选择性的说一些事实。”
“但串在一起,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副主任把本子翻到后面定价那一页,手指点在谢尔盖给出的价格反馈上。
“三十卢布一瓶参酒,这是那个苏联专家自己说的?”
“对,他的原话是低于三十卢布会经常买。”
“高于三十就只在聚会时可能会考虑。”
“参膏呢?”
“参膏他没给具体数字,但他说效果比参酒好,我们这个价格可以定更高。”
“当然我其实有一个想法,就是咱们先以感谢和友谊的方式,免费送一批,打开市场。”
郑怀远闻言,看向陈副主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副主任先开口。
“朝阳,这事不是我们能拍板的。”
“外贸涉及的审批流程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了。”
“我清楚。”
“但是。”
陈副主任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