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对于一个来北大荒还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起点已经高得让人侧目了。
特别是“兼任”两个职务。
副场长可以插手生产,支部副书记可以插手人事和学习。
两头都沾,意味着在关山河和王振国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分场的实际负责人。
“政委,领导,我……”
“你什么你。”
陈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累是累了点,但年轻人加加担子没问题的。”
他合上笔记本。
“你记住批复你们成立分场,不是看你们过去干了多少,是要你们拿出接下来能干多少。”
“你们的一分场挂牌之后,你们就是农场的前线标杆。”
“不过后面我要看的是秋收数据、发展进度等实实在在的成绩。”
“还有其他队伍怎么走,也都看你们这个头开得怎么样。”
“对了,还有你之前给老郑他们画的三年大饼,总局这边都有备份呢!”
他站起身,把文件收回帆布包里。
“你们分场的具体的任命文件,等六月六号农场挂牌的时候一起下发。”
“不过你们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政策我给了,剩下的就看你们怎么发展了。”
陈副主任说完,拿起碗把最后一口刺五加泡的水喝完。
“你别说虽然带点苦,但这一口下去心里还真挺暖呼呼的!”
“回头我拿点回去。”
“走老郑,陪我去仓库那边,别让那个苏联老头太激动,把我们的宝贝骨头摸碎了。”
郑怀远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转过头,看着江朝阳。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走了。
看到领导走了,边上看了一圈戏的密山陈副站长,也把自己面前的那碗水一口干了。
“李政委,船上东西卸完,我也回去了。”
“下个月还有一批,你要是急缺什么东西,也可以跟我说一下。”
李远江也跟着站起来。
“辛苦了,我送送你,要是有什么,到时候我们给你们站里发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轻轻拍了一下江朝阳的肩膀。
没说话,就拍了一下。
屋里就剩下关山河、王振国和江朝阳三个人。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关山河把帽子摘下来,在膝盖上捏了两下,又扣回头上。
“嘿嘿!”
“场长。”
他自己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傻气。
“妈的,打了十几年仗都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当个场长我倒紧张了。”
王振国没笑。
他看着江朝阳。
“朝阳,你心里有底没有?”
江朝阳想了想。
“有底。”
王振国无奈。
“这么自信啊?”
江朝阳走到门口。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院子里的人正把最后几袋粮食往仓库里搬。苏晚秋蹲在灶台边往锅里添柴,浓白的蒸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远处菜地的篱笆墙外,两个老队员正赶着牛拉着板车从码头往仓库运东西。
再远一点,河道方向,刚刚疏通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我心里的底就在我们脚下。”
“这片等待开发的土地。”
江朝阳转过身。
“连长,指导员不,场长,书记。”
他换了称呼,语气没变。
“六月六号之前还有不到十天。”
“这十天,咱们得把几件事落实。”
他伸出手指头。
“第一,窑厂必须要提上日程。”
“第二,仓库要扩容。”
“这批粮食加上咱们自己的存货,现在的仓库装不下。”
“这两天把泥坯拉过去,先搭一间临时库房,入冬前必须换成砖的。”
“第三,考察组在这边待着,吃住我们得安排妥当。”
“那个苏联老头可是咱们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没有什么比直接接触苏联外宾更能了解他们需要的东西了。”
“想要赚他们的外汇,就必须根据别人的喜好来对症下药。”
“还有河道里还有没挖出来的碎骨头,这东西也尽量凑完整了。”
关山河听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嘿,没想到你小子比我们还提前进入状态呢!”
“不错,天生是个当领导的料子。”
“窑厂那边交给我就行,苏联老头反正我是伺候不了。”
王振国也直接道。
“朝阳啊!”
“我们对于苏联外宾喜好,肯定不如你了解多。”
“这样,仓库那边扩建和安排我盯着。”
看着两人这样,江朝阳哑然失笑。
不过这本来也是他的打算。
“那行吧!”
“这事交给我!”
听到江朝阳说完,关山河立刻背着手往外走。
“嘿嘿!”
“没想到我老关还有当场长这一天呢!”
第203章 七连的选择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陈副主任和郑怀远前脚刚去仓库看化石,后脚“六连要升格成一分场”的消息就在院子里炸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苏晚秋。
王振国从屋里出来找她商量把堂屋的会议室收拾一下,给考察组用来住宿,随口提了一句“以后不叫连队了,叫分场”。
苏晚秋愣了两秒,然后是赵慧兰听到,转头告诉了正在登记记录入库的田小雨。
田小雨一激动,直接跟旁边搭手搬东西的孙大壮说了。
孙大壮嗓门大,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描述了。
一个消息只要有第二个知道,基本就相当于全部人都知道了。
于是不到一刻钟,整个院子里但凡能喘气的都知道了。
然后整个驻地瞬间就炸了锅。
“分场?咱们六连升分场了?”
孙大壮扛着一袋苞米面,愣在仓库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那咱们是不是也水涨船高了?”
严景在旁边码粮袋,头也没抬。
“你涨什么涨,该搬粮搬粮。”
“嘿,我这不替朝阳高兴嘛!”
接着院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搬粮的动作快了,说话的声音大了,几个年轻队员甚至开始互相捶肩膀。
顾晓光从菜地那边跑回来,一路上逢人就问是不是真的,得到确认之后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反正嘴就没合上过,一直在嘀咕:“队长当了副场长,那是不是得选个新队长出来?”
“不行,我得好好表现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真是离着干部越来越近了,等我当上队长,下一步就等着朝阳当场长,我当副场长。”
“嘶!”
六连的人高兴,这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