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对于江朝阳留在团里,他还是耿耿于怀,心里从来没忘记想把人弄去他那里。
听到郑局长这话,陈副主任好奇地看着李远江。
“远江,你们队伍还有这种人才呢!”
“谁?说来我听听?”
听到总局领导这话,李远江心里瞬间提起来了。
“领导,其实就是一个年轻人。”
“人家主要来最前线支援边疆,结果郑局长老想让人家去局里坐办公室。”
“你说这人家能愿意吗?”
陈副主任听到这话还真好奇起来了。
“老郑,真的吗?”
“要是真的,我就得批评你几句了。”
“人家年轻人愿意扎根一线是好事,你老想把人弄办公室里写材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到李远江这番避重就轻的话语,郑局长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道。
“主任,你说的有道理,我这不是想着,等年轻人锻炼完之后,再提拔过来嘛!”
说完之后,也没有多解释。
他怕解释太多,到时候人被总局盯上,直接调过去,他就没机会了。
毕竟他现在看明白了,这小子是个一等一能折腾的。
等把他调到局里,必须得让这小子折腾点事出来。
不能总是看着下面干事啊!
说完他转头看了李远江一眼,后者的表情和出发前截然不同。
肩膀正在一点点舒展开了,下巴微微抬起,眼角的皱纹里压着一种不便外露却已经藏不住的东西。
骄傲。
不过李远江也没有多说什么,显然目的也跟郑局一样,不希望现在就让总局给盯上。
机帆船继续往里走,后面两条驳船跟着缓缓驶入。
后面的木船底偶尔蹭到淤泥底层,但水深始终维持在一米以上,再加上前面有机船牵引,平底船走起来基本毫无障碍。
岸上的景致在变化。
起初只是清理过的野地,越往里走,两岸开始出现人工痕迹。
船拐过最后一个弯。
一个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小码头出现。
江岸边,一处向外延伸的土台上被夯得硬邦邦的,周围用手臂粗的松木桩子死死砸进水底。
做成了五个粗犷但极其实用的系缆桩。
小码头后面是一段被踩实的土路从岸边延伸向内陆,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
虽然粗糙,但路线清清楚楚。
视线再往远拉,一片被翻整过的菜地出现在南岸的缓坡边上。
有的嫩绿的菜苗已经探出了头,一垄一垄排列得齐齐整整。
菜地边缘插着用细枝编的矮篱笆,角落里还搭了个草棚子,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人坐着歇脚。
省总局的陈副主任怔怔地看着远处六连的驻地。
他们从哈城坐火车到密山,随后在密山停留的这几天,他特意去了密山周围几个垦荒队伍的垦荒点。
近的,稍微远的,几天下来他是看了不少。
那些地方的共同特征是荒芜,杂乱还有疲惫。
基本没有规划!
就找一个地点,建一圈地窝子,搭一圈帐篷。
然后开始忙着闷头开垦土地,倒不是他否决其他队伍的开荒任务。
他觉得垦荒队伍任务完成得还是很不错的,都是出了大力的!
可外面的垦荒点,没有哪支队伍过得这么细致。
是的。
陈副主任不知道为啥脑海中自己会把一支驻扎在前线的垦荒队,跟细致这个词语联系起来。
但这支队伍的远处的驻地,就是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
他光是站在船上看一眼,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一种“这边是在认真经营”的浓重生活气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前线的垦荒点感受到这种浓浓的生活气息。
他觉得这支队伍的负责人,肯定是个相当会过日子的人。
第199章 老郑有点小家子气了,他至于这样吗?
“嘟!”
在看到码头之后,机帆船的汽笛,立刻响了起来。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河道两岸来回弹了几遍,惊起芦苇丛里一群野鸭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驻地方向先是安静了两秒。
菜地的歇脚棚里立马钻出一个人。
是顾晓光。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早上特意留下来的苞米面饼子,跑到河边高坡上,眯着眼往水道方向看了一眼。
整个人定住了。
接着发疯的往驻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船!有船!船过来了!”
“船终于过来了!”
显然比预期晚了几天过来,六连的人都以为出什么意外了,或者是船不来了呢!
这一声喊出去,整个驻地像被捅了的蜂窝。
屋门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还能走动的年轻队员,跑得鞋都顾不上穿。
紧接着是苏晚秋和田小雨,灶台上的活直接扔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堂屋里,烧了两天才退下去烧的七连老兵们也走了出来。
歇过来之后。
听到消息,一个个也挤到门口,踮着脚往河边张望。
当看见那三条船正沿着他们用命出来的河道稳稳当当地开过来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条船舷上码着的麻袋垛子,在阳光下投出整齐的阴影。
那是粮食。
是实实在在的一袋一袋粮食。
李长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关山河从北坡那边跑过来,王振国从仓库方向绕过来,江朝阳也从后坡跑过来。
几人在院子高点汇合,同时转头看向河道。
“是政委过来了!”
“走,一起过去迎接!”
王振国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他看见了领航船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止李远江。
旁边还站着好几个穿着不同衣服的人有军装的,有中山装的,还有一个穿皮夹克围着围巾的外国人。
......
机帆船率先靠上小码头那块被平整夯实的土地。
几根粗木桩子牢牢地钉在岸边,麻绳兜的缆扣套上去,船身轻轻一顿,停稳了。
李远江第一个跳上岸。
他的脚踩在夯实的硬土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碎石铺底,上面覆了一层夯过的黏土混合层,踩上去结实,不陷脚。
出发前他给六连写的信里只说了“做好迎接准备”。
他以为顶多是在岸边清出一块空地,插根木桩子拴船就不错了。
他没想到这帮人在五天之内,在疏通最后一百米河道的同时,还修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简易码头。
郑怀远踩着跳板上了岸,站定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没急着说话。
作为整个北部农垦局的负责人,他太清楚前线连队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去年秋天他巡视过一次,地窝子、破帐篷、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那时候心里的预期是只要别出人命,能熬过夏天就算胜利。
此刻他站在这个码头上,顺着那条碎石路往驻地方向看过去。
炊烟。
屋顶。
菜苗。
柴火垛。
还有正沿着石子路小跑过来的一群人。
这群人身上的衣服确实破旧,手上和脸上也都带着没洗干净的黑泥渍。
但他们的步伐不是那种被饥饿拖垮之后的拖沓,而是一种干了重活之后的酸痛与踏实混在一起的节奏。
最前面跑过来的关山河,嗓子虽然还是哑的,但把手里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啪地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