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讲究自由组建家庭,在瞎说小心老子给你一脚。”
不过他看着在场的人,不管是老队员还是新队员。
都发现朝阳画的饼确实香:从篱笆房到大瓦房,从水利渠到副业养殖圈。
甚至连个人问题都考虑到了。
大伙儿心里都有盼头,哪怕这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一个个还是干劲十足啊。
不过缺人。
还是他们六连现在最大的命门。
关山河刚想再说两句提气的话。
就在这时,站在田垄东头负责搬运土筐的程垦,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腰,手搭在眉骨上,往坡下的方向望去。
“连长!指导员!”
程垦嗓门突然劈了,指着远处。
“你们快看那边!”
这嗷的一嗓子,让大伙全停了手。
关山河顺着程垦指的方向看过去。
泥泞的缓坡底下。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顺着小路大步往高岗地走。
领头的是个穿着洗发白旧军装的黑瘦汉子,手里倒提着一把崭新的铁锹。
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一个个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泥巴溅在裤腿上全不在乎,那股子冲锋陷阵的架势,不像是来种地的,倒像是来抢阵地的。
“好像是李长明?”
关山河愣了一下,随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这老小子又被拐回来了啊!”
王振国眯起眼睛,数了数后面的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十七个。”
“嘶!”
“十七个全是能扛事儿的壮劳力。”
王振国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回想起昨晚江朝阳说的话“咱们用出畜力路线,换他们出人帮忙搞建设”。
只是他没想到,这帮人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十七个。
这相当于六连的垦荒突击队直接扩充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老王。”
关山河转过头,眼睛里冒出压不住的绿光,声音直哆嗦。
“朝阳这小子,办事确实稳妥啊!”
“我就是想着让六连出点人,帮咱们点忙,没想到七连这么下本钱啊!”
“一下子来十七个。”
“这得是他们大半家底了吧!”
王振国也有些疑惑。
“老赵那边也能同意?”
“别是出事了吧!”
王振国看着那些扛着铁锹、迈着大步走上坡的七连汉子,一头的问号。
毕竟他跟七连那个指导员认识,对方是出了名的认死理、骨头硬。
他觉得江朝阳能拉来三四个就已经出乎意料了。
现在十七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诶,管他呢,对我们肯定是好事啊!”
关山河咧开嘴,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这可是十七个壮劳力啊!”
“他娘的!要不说还得朝阳那小子出马!”
“老赵那老小子那么倔,不也照样能被拿下吗?”
“而且你管他灌了什么汤,只要人站在咱的地盘上,这就是大赚!”
王振国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直接压低声音。
“你一会儿稳重点,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人家来干活,咱们得有个主官的样子!”
“我知道!”
“走,咱们去迎一迎,得让七连的兄弟觉得咱们是敞亮人。””
关山河把破毛巾往肩头一甩,挺起胸膛,迈着四方步迎了上去。
两人快步走下土垄。
还没等他们走到跟前,李长明已经带着人冲到了地头。
“老关!老王!”
李长明隔着十几步就喊开了,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干劲。
身后那十七个汉子,一个个虽然面带菜色,但眼里全是光,刚吃饱肚子的那种热气全顶在脑门上。
“老李啊!”
关山河一把攥住李长明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心里乐开了花。
“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咱们连这条件,我还怕你们不愿意来受苦呢!”
李长明瞪起眼睛,反手握紧关山河。
“老关,你这是骂我呢!”
“这么大的工程,关系到咱们整个垦区的命脉,这是受苦吗?”
“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我七连但凡有个带种的,就算爬也得爬过来干啊!”
关山河愣了一下。
心里嘀咕。
啥工程?不就修个猪圈牛棚,顺便盖个副业小作坊烧点砖吗?
修个路吗?
怎么还扯上造福子孙后代了?
但他转念一想,朝阳经常说‘要想富先修路’,估计只是修路吧!
毕竟这条路确实能造福子孙后代。
而且他们六连要是真建成了整个垦区第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标准现代化连队,那算是给所有垦区打个样,确实算造福垦区了。
“对对对!”
关山河面不改色,大手一挥。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咱们前线连队以后就再也不用看那鬼天气的脸色了!”
李长明疯狂点头。
他想的是:只要密山那条水路打通了,春季返浆期再烂的泥地也不怕,确实不用看天气脸色了。
“就是啊!老关,我今天是真服了。”
李长明松开手,看着不远处连绵的黑土地,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队长去我们那走了一遭,那格局,那眼界,我李长明算开了眼了。”
“让老赵都没有话说。”
王振国这时候走上前,笑眯眯地递了根水壶过去。
“老李,先喝口水。”
“朝阳也就是去跑跑腿,你们那个赵指导员,没难为他吧?”
王振国心里清楚,要从一个连队抠出十七个精壮劳力,哪怕是自己粮食吃紧,很多连队指导员也绝对不乐意。
因为这等于是把本连的生产力白白送给别人。
他觉得江朝阳最多也就是靠着那份互助协议磨破了嘴皮子,再加上那点黄精当诱饵。
提到这个,李长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难为?老王我跟你说,老赵一开始确实犟着不同意。”
李长明连比划带说,“后来江队长直接蹲在地上,拿个树枝咔咔一画。”
“把那条路线,从源头到咱们这,一条线连下来!”
李长明竖起大拇指。
“那一笔画完,老赵直接半天没吭声。”
“最后拍板,十七个人,今天下午就得带过来。一点不能耽误你们的进度!”
王振国听完,一头雾水。
朝阳这小子,画个修路修圈的图纸,就把七连那个死脑筋的老赵镇住了?这是多精细的基建图啊!
“朝阳这脑子,确实活。”
关山河摸了摸下巴,脸上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
“他早就把咱们六连周边这片地界摸透了从哪里起头,到哪里收尾,清清楚楚。”
李长明连连称是。
“可不是嘛!从上游那边起头,一路顺下来。”
“连哪个地方要清理,哪个地方要平整,江队长门儿清!”
“老赵看了直夸,说还是年轻人大手笔,能从根本上解决咱们的断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