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233节

  在这个坑的底部,密密麻麻全是指头粗细的浅黄色草根。

  它们纵横交错,比城里老师傅手工编织的藤条篮子还要紧密,像一层铁网一样拦在那里。

  顾晓光彻底绝望了。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浅坑,脑子里绝望地算了一笔账。

  自己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刨开一尺见方的地。

  这二十亩地……要是只靠他们两个人干。

  别说春耕前翻完,就算干到明年落雪,他也得活活累死在这片草甸子上!

  这哪里是干后勤,这特么比上一线还要命啊!

  就在顾晓光万念俱灰的时候,远处的北风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紧接着,一、三、四队负责开荒的那片高岗方向,腾起了一团浓烈的黑烟。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刮了过来。

  关山河那洪亮破音的嗓门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顺着风向点火!注意火线边缘,用湿树枝给我死死压住!别把林子给点着了!”

  一条由烈火组成的狂龙,在极度干燥的枯草丛中迅速蔓延开来。

  烧荒!

  也是向荒原宣战的烽火!

  这也是东北极寒之地千百年来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有效且狂暴的拓荒手段。

  大火过境。

  不仅能把地面上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瞬间烧成灰烬,化作肥沃的草木灰底肥。

  那恐怖的高温,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烤化下层的冻土,能帮助畜力更好地耕开土地。

  看到这一幕,原本坐在地上发懵的顾晓光,眼睛里猛地爆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从泥地里弹了起来,激动地跑到江朝阳身边。

  “队长!火!火!火攻啊!”

  顾晓光指着远处的浓烟,手舞足蹈,甚至主动地去摸自己兜里的火柴盒。

  “连长他们在那边烧荒呢!”

  “咱们也可以啊!”

  “咱们也点把火!”

  顾晓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聪明劲儿。

  “这干草一烧就透,等火把地面清理干净了,把冻土烤软了,咱们再挖不就省事多了吗?”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江朝阳,觉得自己总算是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一个“未来干部”敏锐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

  江朝阳看着激动万分的顾晓光。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脑子转得很快,知道观察其他队伍的战术并加以利用。”

  顾晓光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但下一秒,江朝阳的语气变得严肃。

  “但你挖了这么半天,难道没看出来,这生荒地最要命的,根本不是地面上那些干草和半融化的浅层冻土吗?”

  江朝阳尖锐地指着顾晓光刚才刨出的那个浅坑。

  “你看看底下那些东西。”

  顾晓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布满交错草根的坑底。

  “火只能往上烧,它的热量辐射到地下两三公分就会一点点开始衰减。”

  江朝阳冷静地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一把火烧过去,地面确实干净了。”

  “但地底下这层厚达十几公分、盘根错节的草根垫子,一根火苗都沾不到。”

  “它依然像钢筋网一样死死锁在泥土里!”

  “还是说,你指望火还能顺着草根烧进土里?把草根都烧得一干二净?”

  江朝阳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精准地刺破了顾晓光的美梦。

  顾晓光张了张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那……那连长他们怎么这么干啊?”

  江朝阳伸手指向远处正在被大火吞噬的高岗。

  “连长他们那边,火一灭,就会把团里送来的三头最壮硕的黄牛牵过去。”

  江朝阳平缓地描述着接下来的工作流程。

  “套上咱们从合江机械厂带回来的新式破茬犁。”

  “那前面加装了锋利的破茬钢刀,利用黄牛那几百斤的力量,直接可以一刀一刀地把这层草根网生生切断、豁开。”

  “然后后面的曲面犁壁顺势一翻,土跟切断的草根会直接翻到表面,到时候直接捡走这才算彻底松透。”

  说到这里,江朝阳转过头,平静地看着顾晓光。

  “而咱们后勤队开菜地,是没有牛的。”

  江朝阳指了指远处停在工具棚旁边的那把生满铁锈、犁壁还是直板的旧老铁犁。

  “那把老直板犁,上面没有任何破茬刀片。”

  “一会儿我把这二十亩地的表面烧干净。”江朝阳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真诚的商量口吻。

  “要不,我在后面负责扶犁把。”

  江朝阳认真地看着顾晓光。

  “你去拿个牛辔头套在自己肩膀上,在前面拉?”

  空气,在这短暂的一秒钟内,彻底凝固了。

  顾晓光脸都绿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凄惨的画面。

  一片刚烧完荒、黑漆漆的焦土上。

  自己穿着破棉袄,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像一头悲壮的牲口一样,撅着屁股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地往前拉。

  脚下不断被那些坚韧的草根绊倒,摔得满嘴黑泥。

  而江队长站在后面,悠闲地扶着犁把,手里可能还拿着一根小皮鞭,时不时响亮地抽一个空响。

  “队长……”

  顾晓光的双腿开始明显地打着哆嗦,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队长,我……我这一百来斤的体格子,你不能把我当牛使啊。”

  “过……过分了吧!”

  顾晓光极度绝望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

  “我感觉都不用等到天黑,我就得在半道上直接口吐白沫过去啊!”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什么最苦最累的活交给他,这根本不是表忠心,这是把自己往油锅里送啊!

  这些当队长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朝阳看着顾晓光那副生无可恋、彻底破防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具深意的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

  对付这种油滑、凡事总想着投机取巧的人,就得先把他逼到绝境,彻底打碎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小聪明。

  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踏踏实实地跟着自己干点实事。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的脑子转得最快。

  江朝阳利索地拎起木桶。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德行。”

  江朝阳踢了踢顾晓光沾满泥巴的鞋帮。

  “真让你去拉犁,我还嫌你力气不够大呢!”

  不用拉犁了?

  那就好!

  听到不用拉犁,顾晓光猛地抬起头爬起来,不过还是疑惑地看着江朝阳。

  “队长,那这生荒地咱俩到底怎么翻?”

  “总不能咱俩一锄头,一锄头硬翻吧!”

  江朝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容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向阳坡上方走去。

  顾晓光赶紧狼狈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提着铁锹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坡顶的一处低洼处。

  这里靠近后面的林子,积雪消融得极快。大量清澈冰凉的雪水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水洼。

  水洼边缘的水,正顺着细微的地势落差,一点点向下方干燥的生荒地里渗流。

  江朝阳站在水洼边,指着脚下的雪水。

  “晓光,你初中毕业了吧。”

  江朝阳突兀地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顾晓光愣了一下,骄傲地点了点头。

  “不光毕业了,我还上了高中呢!”

  江朝阳蹲下身子,自然地抓起一把混着冰碴子的冷水。

  “那你告诉我,在物理学里,水一旦遇到寒冷的低温,结成冰之后,它的体积会发生什么变化?”

  顾晓光用力地挠了挠头,从好久的记忆里扒拉出了一点可怜的知识储备。

  “我记得热胀冷缩?”

  “那会……会变小?”

  江朝阳有些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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