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办法补上。”
“甚至,我还能让这帮牲口,在这个冬天,吃到比大豆秸秆更有营养的东西。”
关山河听到这话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打算给牲口吃蘑菇吧!”
“那你不如全给我吃呢!”
“我把我口粮全给牛吃!”
关山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江朝阳翻了个白眼。
“连长,怎么可能给牲口吃那么金贵的东西呢!”
“虽然不给吃蘑菇,可以给它们吃别的啊!”
关山河好奇地看着江朝阳指的方向,发现是育种棚那边。
顿时急了。
“朝阳,那里头除了火墙,就是你弄的那些木头架子,上面全是你种蘑菇的锯末子!”
“不给吃蘑菇吃什么?”
说到这里。
关山河的声音猛地卡壳了。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着江朝阳那张平静的脸。
“朝阳。”
“你他娘的不会是想……”
“让牛去吃那些锯末子吧?!”
指导员是真的吓着了。
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是草菅牲命!
“朝阳,那是木头!是咱们用木头磨出来的渣子啊!”
王振国和关山河急得直拍大腿。
“朝阳你不知道,人饿急了吃观音土,那是在胃里死拖着排不出来,活活憋死的!”
“你让牛马吃锯末子,那玩意也一样啊!”
“它消化不了,拉嗓子刮肠子,别说长肉,一顿下去就得串稀,直接就得倒下一大片!”
“绝对不行!”
王振国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坚决地否定。
“我宁愿从自己嘴里省,也不能让你给牲口吃那玩意。”
江朝阳却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
“指导员,您先别急。”
“如果在咱们种下平菇之前,您说那是木头渣子,会把牲口的肠胃刮破,我绝对赞同。”
江朝阳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自信。
“但现在,那不是锯末子了。”
“在现代农学里,那叫‘菌糠’,或者叫废菌砖。”
关山河被这几个新名词砸得有些发懵。
“什么糠?”
江朝阳拉过长条凳,让关山河也一起坐下。
“您两位就没想过,咱们种出来的那些肉嘟嘟的平菇,那几百斤的重量,是从哪里来的?”
关山河挠了挠头。
“我想那玩意干嘛?”
“我就知道它能种出来就得了。”
江朝阳看着关山河一副对牛弹琴的样子,无奈道。
“连长,指导员。”
“首先咱们地窖里没浇过化肥,只有锯末、一点点麦麸、烂菜帮子和咱们烧火留下的一点草木灰。”
王振国下意识地回答:“所以那营养都是从那菌砖里吸出来的啊。”
“对!”
江朝阳一拍手。
“平菇的菌丝,是一种霸道且强悍的生物分解机器!”
“这段时间,咱们只看到架子上长出了蘑菇。”
“可是在里面,在那些砖块内部,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已经像无数把微小的锉刀。”
“把里面原本坚硬刺人的锯末子里的木质素和粗纤维,一点点咬碎、吃透、溶解掉了!”
江朝阳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解释着超前的生物转化降解技术。
“锯末确实不能喂牛。”
“但在长了三茬蘑菇之后,里面的纤维已经被真菌彻底软化了。”
“而且,菌丝大量繁殖会留下的残骸,就是最顶级的菌体蛋白!”
江朝阳凑近了些。
“您知道吗?”
“那些废弃的菌砖,现在的蛋白质含量能达到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这比咱们当成宝贝的大豆秸秆,营养还要高呢!”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在王振国的耳边响起。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木质素、菌体蛋白。
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话这玩意的营养,比大豆秸秆还要高一倍!
“这么说还是精料呢?”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牲口真能吃这玩意?”
王振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在确认这件事!
如果这事能成,那就不单单是解决饲料缺口的问题了。
那是把六连温室里原本种完蘑菇就要丢掉的废料,瞬间变成了一座无价的粮仓!
但王振国还是保留了极大的谨慎。
“朝阳,就算你说的那些学问是对的,木头也变软了。”
“可咱们后面做菌砖扩大规模的时候,我亲自盯着人往里面掺了生石灰粉啊!”
王振国指出了致命的一点。
“我们放了不少的石灰!你说那玩意是为了防杂菌的!”
“别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牛马吃了带石灰的玩意儿,就算肠子没刮破,这胃也得直接烧穿孔吧!”
听到王振国点出这个技术盲区,江朝阳看向指导员的眼神透出了一丝明显的赞赏。
不愧是粗中有细的连队大管家。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江朝阳站起身。
“石灰是碱性的,直接喂肯定不行,吃下去不仅烧胃,还会引起碱中毒。”
“所以,咱们要做脱碱处理。”
江朝阳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
“纸上谈兵没用。”
“指导员,走,您跟我去一趟温室。咱们挑一块已经长不出蘑菇的废砖,我现场给您演示怎么把毒药变成饲料。”
“走走走!”
王振国直接披上衣服跟上。
看着两人出去,后面渴得不行的关山河先是猛灌了两口姜汤。
然后大喊道:“诶,你俩等等我啊!”
......
背风坡的第一间育种棚。
外面冷风如刀。
温室地窖里却温暖如春。
一股极其浓郁的菌菇鲜香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江朝阳走进来,熟练地走到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这里放着十几块已经被掏空了营养的废旧菌砖。
这是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第一批,后来他们扩大规模,又自己锯了不少锯末,然后移栽了不少菌种。
这些废弃的菌砖,颜色发暗,原本坚固的砖体,现在一捏就碎,像极了干瘪的烂海绵。
江朝阳拿起一块,用手轻轻一掰。
果然,原本刺手的锯末和玉米芯渣,此刻捏在手里,居然有一种奇妙的酥软感。
就像是发酵过头的糠麸。
“指导员你看。”
江朝阳把碎渣递到王振国面前。
“菌丝已经把它全掏空了。”
“现在它不仅软,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酒糟香味,这种味道对牲口来说,甚至是有强烈诱惑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