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209节

  林秉武被硬拽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带来的慰问物资也被卸下车两坛子从团部存货里拎出来的地瓜烧,一袋子冻梨,一小箱罐头。

  这原本都是极好的年货,换作其他连队早就欢天喜地了。

  但跟六连桌上的东西比起来,倒显得没那么震撼了。

  于是冻梨跟罐头都没开。

  只有地瓜烧被拿到桌上。

  打开的瞬间,整个连部都弥漫起一股辛辣的酒香。

  酒是金贵东西,关山河亲自拿搪瓷缸子给每人倒了浅浅一口。

  “开饭!”

  关山河举起茶缸,嗓门提到了最高点。

  “团长特意赶来陪咱们六连过年!”

  “大家敞开了吃!”

  “干一个!”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响的欢呼。

  不过知青们大部分人都是没喝过白酒的。

  一小口下去顿时被呛得龇牙咧嘴。

  孙大壮倒是面不改色地一口闷了,然后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太辣了!”

  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抄起筷子就往杀猪菜里捞。

  “哈哈!没喝过酒的吧!”

  “来来来,大家都快吃吧!”

  “朝阳,你多吃点,我就看你身子骨不行。”林秉武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江朝阳笑了笑,也立刻和其他人一样,拿起筷子笑着开始哄抢起来。

  这个年代吃饭的时候说话的人很少。

  毕竟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等你长篇大论说完估计连汤都不剩多少了。

  一时间整个屋里都是埋头干饭的声音。

  厚切的猪肉带着酸菜的酸爽,冻鱼炖得入味,酱香浓得能把人整个舌头包裹住。

  还有那一大盘炸蘑菇和清炒鲜菇,这可以说是整张桌上被抢得最凶的两道菜。

  毕竟这时候冬季吃上鲜菜,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林秉武见状,也夹了一个猪肉蘑菇馅的饺子,咬开之后汁水横流。

  他嚼了几口,含糊地骂了一句。

  “关山河,你们六连,他娘日子过得比我们团部都好啊!”

  “难怪朝阳要回来呢!”

  关山河端着搪瓷缸子,满脸得意。

  “团长那你可说错了!是朝阳回来,我们才过得这么好!”

  窗外北风呼啸。

  屋内的热气熏得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

  一个小时后。

  一群人吃饱喝足,迫不及待地把碗筷收拾干净。

  林秉武看得一愣一愣的:过年吃个饭都这么急吗?

  王振国早就换了一身极其干净的旧军装。

  他拿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大步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同志们!”

  “我宣布,第六前哨垦荒点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话一说完,煤油灯被集中到一块,径直为中间的舞台照出一个临时的“聚光灯”区域

  第一个上场的是顾晓光。

  他走到中间的时候,腿肚子明显在抖。

  可没说团长也会来啊!

  这要是唱疵了,不能影响他当干部吧!

  江朝阳见状直接开始鼓掌给对方打气,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开始鼓掌。

  听到掌声催促,他手里那副松木板一敲响。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木板敲击声在屋子里响起,他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夸一夸咱六连的垦荒大军呐!”

  “狂风那个吹!大雪那个下!”

  “咱们在这冰湖面上把大网撒!”

  “一网拉出万斤鱼,乐得指导员笑掉牙!”

  底下一阵哄堂大笑。

  王振国指着顾晓光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脸上却笑开了花。

  顾晓光越打越起劲,词编得极其接地气。

  把上山砍子,挖地窖、砍芦苇、建育种棚全给串了进去。

  一段打完,底下掌声雷动。

  “好!”

  江朝阳带头给对方鼓励,随着掌声炸了开来。

  顾晓光红着脸跑回一队的队伍里,胸膛挺得老高。

  紧接着是老兵班的秧歌。

  程垦被石卫国半推半拽地拖到了中间。

  两个打过真刀真枪战场的老兵,腰上系着红绸,手里攥着用树枝绑的简易手绢花。

  程垦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但步子一迈开,身上那股子放肆的基因就瞬间撒了欢。

  扭得极其放得开。

  还一边扭着一边唱起来。

  石卫国的动作僵硬得多,但胜在一脸严肃地扭,那股反差反而把全场笑翻了。

  林秉武看到这反差的一幕,差点把嘴里的地瓜烧喷出来。

  再之后是刘海生的朗诵。

  不过他的朗诵是配合着田小雨的背景画一起进行的。

  那个平时沉默得让人几乎忘记他存在的西北汉子,站到灯光下,展开那张被他改了三遍的草纸。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眼神极其平静。

  “《狂风中的定海神针》。”

  他念出标题,声音极其低沉。

  那是他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录下这几个月来六连经历的成长与收获。

  写到了陈国强的牺牲。

  写到一场鱼获之后大家兴奋的收获。

  写到了江朝阳顶着极寒带回特供基地的批文。

  刘海生的文笔极其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每一个字,全都在这些亲历者的心口上重重砸下。

  配合上身后用炭笔勾勒的线条,虽粗砺却极其生动。

  从上山砍子的辛苦,到冬捕拉网的收获。

  甚至还有他们获得先进后兴奋地互相拥抱的喜悦。

  接着是他们背风坡挖地窖面对困难的场景,还有女知青们围着灶台编芦苇席的画面。

  最后一幅画上,是一个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风雪中走来的背影。

  马蹄扬起的雪雾占了画面的大半。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屋子里再没有一个人笑。

  关山河低下头,悄悄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林秉武脸上的笑容收敛得极其干净。

  通过短短几幅画和一段朗诵,他就了解了这几个月六连的发展全过程。

  压抑却极其厚重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直到女知青一起上台,合唱了一首《歌唱祖国》,气氛才稍微缓和了。

  但在所有人心里,这把火还没彻底燃尽。

  王振国最后一次走到台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其洪亮。

  “下面,是咱们今天的压轴大合唱!”

  “领唱,江朝阳!合唱六连所有人!”

  江朝阳站起身。

  他没有拿草稿,大步走到正中央。

  目光扫过一队、二队、老兵班、连长、指导员,最后停在林秉武身上。

  江朝阳没有立刻起头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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