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孙大壮愣住了。
“朝阳,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你好好休息,这下网交给我们就行。”
江朝阳摆了摆手。
“不是,是被调去干别的活了。”
一听这话,几个人立刻急了,纷纷站了起来。
“朝阳,是不是其他连队眼红咱们,跑政委那里去告咱们黑状了!”
说着就一副要抄家伙去说理的架势。
关山河按住了身边一个准备起身的队员。
他抬头看着江朝阳,眼神里有一丝明悟,也有几分不舍。
早上营长去送江朝阳过去的时候,回来跟他说了两嘴,所以他是知道点大概情况的。
“都坐下!”
关山河吼了一嗓子,压住了这群年轻人的躁动。
江朝阳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别瞎寻思,跟别人没关系。”
“是政委的决定,也是我自己接的任务。”
江朝阳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今天早上我去团部,政委决定在机关成立一个负责后续开荒任务的生产规划筹备小组。”
“我被抽调过去了。”
“明天一早,我就得带着被褥去团部报到,暂时就没办法参与咱们连的冬捕任务了。”
真相大白。
这可以说是实打实的提拔和重用。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有的人变成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严景张了张嘴,平时挺能说的一个人,他这会儿却卡壳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好事。
去团部参与全团的后续任务规划,这比在冰面上冻得打摆子强一万倍。
他们这群初来乍到的,能直接进核心筹备小组,那已经是对能力的最高认可。
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没有这个总是能在绝境里想出新办法的主心骨带队,大家心里一下就没底了。
同时心里还觉得空落落的。
苏晚秋坐在对面,火光映着她的脸庞,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站起身。
“朝阳,这是大好事。”
“我为你高兴。”
她的话打破了僵局,连里的老兵和队员们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朝阳,这是你应得的!”
“你这脑子,窝在咱们六连确实屈才了,就得去团部给全团出主意!”
虽然大家都在笑,都在恭喜。
但那笑容里,总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舍不得,甚至有的人眼睛开始泛酸。
关山河从兜里摸出那根半截的过滤嘴香烟,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一直没舍得抽。
这会儿他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朝阳,你去团部,我举双手赞成。”
“咱六连是出尖刀的地方,你这把尖刀够快,就该扎在最要紧的地方。”
“就是朝阳,你放心,俺会记住你说的,咱们六连只有团结才能在这边荒原活得更好。”
江朝阳看着这群朴实的战友,顿时咧着嘴道。
“一个个说什么呢!”
“我就是暂时搬过去住几天。”
“怎么!这是想把我永久地开除六连啊!”
江朝阳这话一出。
所有人先是难以置信地眨眨眼,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孙大壮摸了摸头。
“啊!”
“就去住几天?那你前面说那么多干啥?搞得俺以为你要彻底离开俺们队伍了呢!”
苏晚秋揉了揉泛酸的眼睛,也没好气地看着江朝阳道。
“江朝阳,你是真讨厌,后面几天不理你了。”
严景直接站起来掐着江朝阳脖子摇晃起来。
“江朝阳,你他娘的肯定是故意的,你居然骗老子眼泪!”
“老子这辈子的第二次啊!”
一边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赶紧看向泪眼婆娑的田小雨。
“对了,小雨,你可别画了!”
“我那刚才眼里进雪粒子了,你千万别误会啊。”
“就是小雨同志,俺老程当年打仗那是头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你怎么把俺画成那样扭扭捏捏的样呢!”
江朝阳坐在火堆前,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队员们。
江朝阳直接端起自己装着鱼汤的大茶缸。
“兄弟们,后面我不能参加冬捕,所以拿下头名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吧!”
听到江朝阳这话,一群人立刻坐回来,拿出自己的茶缸。
“朝阳,你放心吧!”
“头名肯定是咱们六连的!”
“就是,要是咱们领先这么多都拿不到头名,那我们不是废物么!”
“朝阳,你人虽然在团部,就等着俺把头名的红旗扛回来吧!”
江朝阳看着一张张被风霜吹打得粗糙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和纯粹的情义。
“好!”
“我在团部,等你们带着头名的红旗凯旋!”
“然后咱们一起继续朝着后面春耕努力,一起为后面的好生活,好日子,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其他人听到这话,立刻也一起端起自己的鱼汤。
“好!”
“一起为了后面好日子!”
“努力!”
一碗滚烫的鱼汤下肚,江朝阳从身上到心里都开始滚烫起来。
第122章 我们不比垦荒数,我们比最后产粮数
冬捕第三天的王家店渡口。
风雪比前两日小了些许。
灰白色的天光穿透云层,洒在乌苏里江广阔的冰面上。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传播,江朝阳的名字已经彻底在垦荒团里传开了。
两张流水定置网。
没有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更没有让一个人去冰面上跟江水死磕。
仅靠着几个人凿眼挂桩,就在傍晚时分,稳稳当当地从冰窟窿里兜出了足足两千多斤的江鱼。
这个成绩比起前天那两万斤的巨网,数量上确实少了很多。
但这两千多斤,代表的是彻底解放的人力,是全团三千多名垦荒队员能够轮换休整的保命符。
团长林秉武当场拍板,全团即刻暂停所有大型拉网任务,连夜跟着四排村的渔民学习改制流水定置网。
而作为提出这个方案的江朝阳,此刻却走出了六连的营地。
他的目的地,是团部北侧的一间帐篷。
踏着堪堪没过脚踝的积雪,江朝阳一路走到了团部最北侧。
这里原先是警卫排的驻地,今天早上刚刚被腾空出来。
一顶加厚双层帆布的宽大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央,四周垒起了半人高的防风冰砖墙。
江朝阳先是喊了声“报告”!
然后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热浪混合着刺鼻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生着一个汽油桶改制的大火炉,此刻烧得通红,浓烟顺着改出来的烟囱直通帐篷预留的口子排出。
靠墙的位置,不知从哪弄来了几排粗糙的木架子,上面堆满了发黄的卷宗、水文记录、以及一摞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档案。
帐篷正中央,是一张由四块门板拼凑起来的超大工作台。
李远江正坐在工作台前,将几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黑线条的地图摊开。
听到动静,老政委抬起头,将手里那截烧到尽头的烟蒂扔进火炉。
“朝阳来了。”
李远江指了指火炉旁边的木条凳。
“自己找地方坐,在这就跟你们连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