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峰感受到了江朝阳目光中的期待,胸脯拍得震天响。
“当然!老子说话,那肯定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江朝阳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悠悠地吐出了三个字。
“牛也行吗?”
“额~!”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雷东峰那只正准备再次拍上胸脯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僵硬地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然后声音都虚了几分。
“朝阳啊!那玩意我倒想帮你要,可咱们团里没有,那是人家县里拿出来的奖励。”
他看着江朝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脸一红。
“你换一个!”
“换个咱们团里有的!”
江朝阳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
“那拖拉机?”
雷东峰:“……”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瞪着江朝阳。
“拖拉机?”
“那玩意比牛还金贵多了!”
“你小子,是真敢想啊!”
雷东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等开春了,我去给你们六连当牛拉犁算了!”
他没好气地松开江朝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当然,这次的力道收敛了许多。
“我看你是跟关山河那个滑头学坏了!”
“净给我出这种天王老子都办不到的难题!”
跟在两人身后的王振国,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他走上前来,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老雷,我看这事未必是跟关山河学的。”
王振国顿了顿,目光在雷东峰和江朝阳之间转了一圈。
“反而跟某些人,很相似啊!”
第117章 你们连……就剩你们了?
天空刚泛起一层发涩的灰白。
沉闷的起床号音,在王家店渡口的上空飘荡起来。
昨天的这个时候,六连的帐篷里早就响起杂乱的穿衣蹬鞋声,和一群年轻人互相催促的笑骂声。
但今天,号声落下。
这顶最大的地窨子帐篷里,却只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江朝阳睡在大通铺的最外侧,他里侧就是孙大壮,这货刚起来习惯性地想腰部发力,直接从铺盖上坐起来。
结果动作做到一半,大腿内侧的肌肉群猛地一抽。
他整个人惨叫半声,直挺挺地躺回了硬木板上。
睡在里边的严景也没好到哪去。
他双手撑着床板试图起身。
昨天拉网的手上,这一刻肿胀了一圈。
十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稍微用点力伸直,就传来阵阵拉伸的刺痛。
这绝非个例。
主帐篷里的几十个年轻人,这会儿一个个手肿的跟猪蹄一样,系紧棉鞋的带子都开始费劲。
昨天那两万多斤的巨型鱼获,是他们用身体的极限硬生生在零下三十度的江面上拽上来的。
肾上腺素退去后,乳酸堆积叠加冻伤和肌肉微型撕裂的后遗症,全在今早迎来了最猛烈的爆发。
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人喊出声说要休息。
江朝阳的目光快速扫过帐篷里的众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篷里极具穿透力。
“行了!”
“一个个别硬逞强了,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天上午,六连全体取消大型拉网任务。”
这话一出,帐篷里直接炸了锅。
孙大壮急得从床板上挣扎坐起来。
“朝阳,咋取消任务了?”
“那咱们昨天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优势不全没了?”
“大家伙儿就是身上有点酸,去江风里吹一吹,活动开就好了!”
江朝阳没有让步,他走到孙大壮面前,目光直视对方。
“活动开?”
“你那是肌肉重度痉挛,还有的肩袖肌群拉伤。”
“再活动一天,你们明天连下地走路都成奢望。”
江朝阳转过身,面向全体队员。
“我们来北大荒是为了开垦荒地,不是为了在这个冬天把身子骨全报废在乌苏里江上!”
“一个个想出力,春耕的时候,有你们出的。”
“如果为了头名,让你们到了开春连扶犁的力气都没有,那就是我这个指挥的失误!”
这个时候外面似乎有动静,像是听到了这个帐篷里的声音。
门帘被掀开,冷风倒灌。
关山河也一副别扭的样子走进来。
他看着这群平时生龙活虎、现在却个个惨兮兮的兵,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都听朝阳的命令!”
“昨晚团长和政委发了死话,绝不允许出现身体损害性的疲劳作业。”
“咱们昨天大部分都到了极限,今天休息一天,待会儿都去医务队那边看看。”
听到这话,立刻有人反驳起来。
“可是连长,不去拉网,咱们的任务定额怎么办?”
“是啊!别的连队估计早就憋着劲要超过咱们了,咱们不能落后!”
“就是我们还能拉,咱们好不容易第一网就这么多,这要是最后被赶上了多憋屈啊!”孙大壮还是不甘心的样子。
“都给我闭嘴!”
关山河指着他们那些打摆子的腿和肩膀。
“看看你们现在的熊样!”
“到了江面上,一个不好就能一个跟头栽进冰窟窿里,到时候还要老子派人去捞你们?”
“你们不是铁打的,是活生生的人!”
“等春耕的时候,老子还要你们有手有脚地去给老子扶犁开荒呢!”
“任务不用你们操心,有我跟朝阳呢!”
江朝阳这时候也走上前。
“行了,大家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不拉网,不代表咱们打不到鱼。”
“昨天夜里,四排村的赵把头和几位老前辈,已经连夜赶制出了一件新家伙。”
“今天,我们不靠人拉。”
说完江朝阳率先转身走出帐篷。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也都赶快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赵有山正蹲在火塘边抽着旱烟。
这位在江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渔民,此刻两眼微红,眼袋沉重地下垂。
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却透着一种极为亢奋的神采。
在他身后的雪地上,平铺着两张极其怪异的渔网。
四排村的也就两个渔民也正坐在旁边,手指粗糙,正在绑最后几道铁丝。
“朝阳娃子,我们队伍的小伙子我也让他们歇着了,冷不丁一下子拉两万斤,还真挺要命的!”
“你来看看,这网行不行。”
赵有山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
“按照你昨天画的那个图样,拆了一张破损的大网,赶出来两个冰底流水定置网。”
江朝阳闻声大步走上前,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物件。
这是一张呈现出长条漏斗形状的网筒。
最前端的网口极大,直径超过两米,边缘用粗铁丝和砍来的白桦树枝弯成了三个并排的固定圈,保证网口在水下能完全撑开。
网身从粗到细,分成四五个递减的网节。
最尾部的网囊孔径最小,最后用粗麻绳扎得死死的。
只要进了这个漏斗,在水流的冲击下,大部分的鱼都没办法退出来。
孙大壮一瘸一拐地凑上前,看了一圈,满脸疑惑。
“朝阳,这网连个牵绳都没有,怎么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