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声音洪亮,这话一出让那个干部略显意外。
“六连?”
那干部扶了扶眼镜,翻开手边的登记册,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比我们沿江鱼社的人都早。”
“按照你们团部的行进计划,我以为你们最早也要傍晚才能有队伍到呢。”
关山河咧嘴一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得意劲又上来了。
“他们都在后面呢!”
“我们连年轻人多,腿脚利索,路上就没怎么耽搁。”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脸上那副我们就是这么牛的表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路上,但凡超过一个兄弟单位,他都得跑去跟人家连长联络联络感情。
必须不着痕迹地把江朝阳他们炫耀了一遍。
江朝阳甚至觉得,这冬捕还没正式开始,自己六连的仇恨值就已经被拉得满满的了。
干部显然也是个明白人,见状没有多问,指了指帐篷外那片广阔的河滩。
“那行,咱们先到有先到的优势,扎营地点你们自己挑就行。”
“找个背风的地方,注意安全。”
“尤其是晚上,别离江岸太近,当心意外。”
“明白!”
关山河重重点头,转身就钻出了帐篷。
一出来,凛冽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可心里的火热却半点没减。
他立刻搓着手,兴奋地看向江朝阳。
“朝阳,咱是头一个!”
“哈哈,团部那帮坐卡车的都落咱们后头了!”
“快快快,按照你之前说的,咱们赶快把营地建起来。”
“我待会儿,还得跟老兄弟们好好唠一唠呢!不然我这不是白来了么!”
“你看咱挑哪块地儿?就远处那片林子边上怎么样?”
“挡风!还方便咱们砍柴生火!”
江朝阳从关山河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就能够听出来。
前面炫耀了一路还不算完,这是打算守着门口挨个迎接老朋友啊!
江朝阳对此也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先是环视四周,扫过周围的环境才摇了摇头对关山河说道。
“连长,大部队很快就会过来,这片林子,肯定是所有单位的重点砍伐目标。”
“我们这么多人,用不了五天,这片林子就得变成秃的,根本起不到挡风的作用。”
“而且林子那边距离江岸太远了。”
江朝阳的语气冷静而清晰。
“如果只是扎帐篷过夜,距离远点无所谓。”
“但按照咱们前面说好的预案,建冰屋,还有每天来回搬运工具和渔获,会浪费掉大量不必要的体力。”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河滩。
那地方距离江岸约莫五十米,地势略高,背后靠着一个缓缓的土坡,看起来光秃秃的,毫无遮挡。
“我觉得我们选那边可以。”
“距离江面不远不近,地势偏高,视野好,方便我们随时观察冰面情况。”
关山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思索了片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确实。
后面大部队一到,几百号人每天消耗的柴火是个天文数字,指望那片林子挡风确实也不现实。
“那行!这次冬捕集体作业,你是总指挥,你直接下命令!”
关山河大手一挥,完全放权。
江朝阳也不推辞,直接转身,面向身后那群同样好奇打量着四周的队员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那行,咱们就按照预定方案,开始吧!”
“开路组,滑冰鞋暂时别脱,跟我走!”
“趁着其他队伍没到,我们先把附近江段的冰层情况彻底探查一遍,寻找适合下网的备选地点,我们提前做好标记!”
“连长,你和严景分工!”
“你带拉网组的老兵,就地取材,凿冰砖,先垒一个挡风墙出来!”
“严景,你带牵引组,负责搭建我们的帐篷营地!”
“晚秋,红梅队长,你们后勤组立刻结伴行动,在附近搜集一切能找到的干柴。”
“等大部队一到,地上的干柴就别想了,只能去林子里砍湿子了。”
“开路组,出发!”
话音未落,江朝阳第一个迈开大步,滑冰鞋踏上冰封的江面,身形矫健。
开路组的几个队员立刻跟上,一行人化作几个黑点,迅速沿着江岸线开始勘探。
关山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好家伙。
这小子当总指挥,还真就有模有样的。
想到后面老朋友过来后看到他们营地时惊讶的样子,他胸中豪气顿生,大手一挥。
“都听见了!咱们也动起来!拉网组的,跟我凿冰去!”
赵红梅和苏晚秋对视一眼,立刻招呼自己的队员。
“姐妹们,咱们也开始!”
“这里不是深山,但大家还是严格执行三人一组的原则,分开搜寻,遇到任何问题立刻大声呼叫!”
严景看着只剩下自己带领的牵引组,拍了拍手。
“兄弟们,扎帐篷的活儿是咱们的了。”
“我有个想法,咱们不光要扎帐篷,还可以稍微扩一下……”
……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六连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开始高效运转。
江面上,一场井然有序的小型基建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探查冰情的,在远处江面往来穿梭。
凿取冰砖的,冰镩起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运输冰砖的,来回奔走,热气蒸腾。
搭建营地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这让几个提前搭好指挥部帐篷、好奇探头观察的本地干部都看得眼皮直跳。
你们这怕不是来参加冬捕的,这是过日子来了啊!
第100章 我们到哪了?这是王家店吗?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柔和,给这片无垠的雪白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风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浮雪,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龙卷,在冰面上肆虐。
六连的临时营地,此刻却已经初具规模。
不再是几顶孤零零的帐篷,而是一个规划严整、功能分区的微型堡垒。
最外围,一道半人多高的V字形冰墙,正对着西北风口,将最猛烈的寒风稳稳地挡在外面。
冰墙并非严丝合缝的实体,而是由一块块近乎标准尺寸的冰砖垒砌而成,砖缝间浇上水,在低温下迅速冻结,坚固异常。
阳光穿透冰砖,折射出奇异的光彩,让这道实用的防御工事,竟带上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这正是严景的得意之作。
他活学活用了江朝阳笔记里关于流体力学的知识,将冰墙设计成这个角度,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削弱风力,还能在墙后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无风区。
冰墙之后,是生活区。
几顶军用帐篷按照品字形排列,互相支撑,帐篷的底部四周,同样用碎冰和积雪堆砌了厚实的雪墙,将所有可能漏风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一个半地穴式的储藏窖已经挖掘过半。
关山河浑身蒸腾着白色的热气,和几个老兵轮流挥舞着冰镩,将先是烧过一遍稍微解冻的泥土挖开。
挖出来的泥土,则被其他人运走,直接成了加固帐篷和冰墙的材料。
每一分力气,每一点资源,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整个营地,就像一台咬合精准的巨大机器。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工具碰撞的铿锵声,沉重有力的呼吸声,以及各组组长简短清晰的命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乐。
当最后一抹残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江朝阳带领的开路组也返回了营地。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连长,附近五公里内的江段,我们基本都探查清楚了。”
江朝阳脱下脚上的滑冰鞋,走到关山河身边,递过去一张用炭笔画出的简易地图。
“这一段江面,水流相对平缓,冰层厚度普遍超过一米,非常安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个红圈。
“这三个位置,冰层下有明显的暗流活动迹象,冰裂的纹路也最密集,这下面最有可能形成大鱼窝。”
“我们已经用削尖的木杆做了标记,到时候一开始,咱们直接就能过去抢先开工。”
“保证先来一个开门红!”
关山河接过地图,粗略扫了一眼,那股子满意劲儿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