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外表普通本身没什么,可这个词落到了练习生身上的话就显得残酷。这个小姑娘之前也来过,我有些印象。主要还是焦虑,对容貌的焦虑、对不能出道的焦虑。
作为心理医生有些时候会感到些许无力,你改变不了别人任何困境,就像我无法变成整容医生让她躺冰冷的手术台...
肯定她的痛苦、认可她的焦虑。
这是最应该做的事情,或许有些人并不知道,痛苦是需要被肯定的,有些人需要知道,她的痛苦真实存在,而不是因为矫情或是妄想...
疏导情绪,给出建议。
我觉得如果实力足够强,确实是可以不那么受外表的影响的,比如Kpop里就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具体都有谁就不提也罢。
一通安慰后,她道谢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陆续又来了两三个练习生。直到有一个练习生推门走出去的时候,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惊讶。
她走出门后,薛仑娥走进来。
褪去强装出来的凶悍外壳,她看起来更内向柔软不少。只是把昨天说好的奶茶放到我的桌子上。
第96章 骗人!【1w/1w】
她站到我的办公桌前,显得稍微有一点局促,似乎在昨天之后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我这个坏人。
“那个……奶茶。”
声音很轻,像是清晨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
“在门外等了很久吗?”我问。
“也没有很久...”她轻轻摇头:“不过...来您这的人还挺多的。”
今天不知道薛仑娥是来练习还是做什么,总之应该没有什么行程,一个口罩几乎把她巴掌大的脸快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看上去竟然是素颜,即使这样皮肤状态依旧不错。
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我莫名愣住一瞬。这导致她那双眼睛此刻写上局促,避开我的视线,手指不自在地紧紧地扣着奶茶杯的杯壁,指尖都有些发白。
那杯奶茶被她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杯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现在已经临近午休时间,倒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来,我把奶茶接过,看了下...是老虎堂的黑糖奶茶,少冰半糖。这奶茶是韩国本土的牌子,还挺有名的,只是我倒是还真没有喝过。
抿了一口,有些甜腻,我把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今天她穿着一件粉黑条纹的毛衣,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谢谢,挺好喝的。”
我对她说。
“不用谢。”她微微摇头:“照片拍的很好看,成员们也都很喜欢...我先走啦?”
“哦...好。”我点点头。
道了声再见,她有些如释重负地挥挥手,转身走出我的办公室。就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不就是之前稍微有点坏心思地让她上台表演,昨天又逗她玩了玩吗,至于吗?
送走薛仑娥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不打算太早去食堂吃免费的午餐,人多会显得吵闹。干脆继续在办公室搞起最近的课程作业...在笔记本上敲了还没一会,我就感到些厌倦,干脆打开抖音刷了会,看看国内的视频,顺便看看老魏的账号。
这周我倒也没少给他出一些主意,也算是有些蒸蒸日上的意思在。
想着这些事情,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有点酸。干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首尔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
JYP大楼的位置虽然偏僻,每次晚上下班的时候整条街也见不到多少路人,但JYP楼下总还是会有些人在的,特别是白天总还是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会端着相机在楼下打卡或者蹲守。
看着楼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我有些感慨,毕竟之前似乎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摇摇头,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干脆起身来到食堂。
今天的菜系依旧很简单,排骨海带汤、炒杂菜,再有就是各式各样的泡菜。我随意打了饭,坐在角落吃着。这个时间点食堂内的人已经不多,倒也让人乐得清静。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栽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两点半之前都算是我的午休时间,本想着小憩一下,可即使开着窗户,在办公室里也总觉得沉闷。
要说午睡,在这也总觉得不舒服,无奈起身打了会游戏。
和上午晴朗的天气不同,等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天空突然压抑下去。空气也变得沉闷。
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的人出奇的多,而原因也很简单,马上就要月评了。他们大多是因为月末考核而感到焦虑失眠,很多时候找上心理医生也单纯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人是需要树洞的。
这个职业也真心不容易,总是要吸收一些垃圾情绪...
在连续接待了五六个个因为月末考核而焦虑到失眠的练习生后,我觉得自己的精神san值也在疯狂掉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污浊起来,特别是外面的天气还显得阴郁压抑...
“呼……”
我仰倒在沙发上,五点半...总算靠到了下班的时间,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可以跑路了,但想着今天疲倦的经历,怎么也要再薅一餐JYP食堂的羊毛再走才行。
在食堂又一次简单地对付过一餐,省下一顿的伙食费...休息过一会,突然觉得这么早回去倒也没有太大意思。
我决定去天台透透气,上次来到JYP那个空中花园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去找黄礼志的时候。说真的,那地方确实还算不错,迎着顶楼的风、离天空更近..我想如果不是阴天,有碰到夕阳的话,那在上面看到的夕阳也一定更壮观、更火红。
乘电梯来到天台...这儿似乎平时也并没有多少人上来,尤其是饭点加上这种阴沉沉的天气。走出去,一阵带着湿气的凉风瞬间灌进了衣领,让人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我走到护栏边,摸了摸口袋,点了一根烟,对着这灰色的城市吐出一口鄙夷的浊气,脑海里那些练习生各种负面的情绪却总挥之不去。焦虑、抑郁、歇斯底里....
对大部分人来说,人生都是一个相当困难的挑战关卡。每个人都面临着各自不同的烦恼...
在JYP的练习生或许已经算是过得不错的了,在这片娱乐至死的土壤上,还有多少在各种小舞室、小公司挣扎着追逐梦想的年轻人?明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站上舞台,却依然不断在挥洒过汗水后昏沉的夜里和自己自欺欺人的说。
“再坚持两年吧,实在不行...再说。”
何止练习生这一个群体...追梦的、为了活下去的,挣扎的人们太多太多。
总是这么艰难么?
总是这么艰难吧。
深深再吸入一口烟,今天似乎接待的访客太多了些...导致我自己的心情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好在已经下班,倒也不用再承受更多情绪压力。
就在我起身灭掉烟蒂、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余光却瞥见天台另一侧隐蔽的角落里,似乎有个人的影子。
那地方上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注意到,即使现在也被巨大的通风管道挡住了大半视线。
我倒也不是很在意...朝电梯的放向走去,临近时随便又瞥了一眼,那衣服的颜色怎么看着眼熟?
粉黑相间的毛衣。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有些好奇地走得近了些,直到看得清她整个人。
此刻我站在她的侧面,她正面对着外面广阔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像是台本一样的东西。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看着挺正经的在有模有样地练习,我还是不打断她好一点。
就在我失去兴趣,打算转身的时候...
“啊你哈塞哟!show!音乐中心我是MC雪允~”
回过头,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同时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打招呼动作。
声音清脆,带着刻意提高的音调。
然而,下一秒。
那个灿烂的笑容就像是面具一样瞬间垮了下来。
“哎西……好僵硬。”
她懊恼地垂下头,用手里的台本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糯和丧气:
“呀,薛仑娥你在干什么啊……笑得像个假人一样,声音也这么不自然,完啦完啦,再这样下去会被骂死的……”
或许是在练习《音乐中心》的MC台本?她倒是接到了不错的工作。
看着她这副样子...怎么还有人自己压力自己的啊,还这么喜欢自言自语。
她似乎很不甘心,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再来一次。你可以的,薛仑娥,你是最棒的!”
她给自己打气,然后再次扬起个更自然些、标准的营业笑容,对着空气喊道:
“那我们来看看下一位候补……呃...不对,这里是别人的词QAQ。”
又试了一次,她似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我轻轻摇摇头,看起来还是很不熟练。
她脚步动了动,似乎准备散散步转变转变心情,可尴尬的是...正好和我对上视线。
当她看清站在通风管道旁的我的时候,眼里的惊恐变成了绝望。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台本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透透气。今天太闷了,所以上天台散散心...”
我倒是坦然的开口:“不小心发现这儿有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一时好奇就走过来想看一眼是谁。”
“哦……哦。”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我嘴角压得艰难:“大概就在你对着天空喊‘啊你哈塞哟’的时候吧。”
“……”
薛仑娥看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接了《音乐中心》的MC?”我明知故问,打破了这份尴尬。
“嗯……”她声若蚊蝇,依然不敢抬头看我。
“挺好的资源。”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就是会有点压力吧...”
听到这话,薛仑娥终于抬起头。也许是因为刚才已经被看光了窘态,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装了。
“肯定有压力的呀...”
她叹了口气,把藏在身后的台本拿出来,苦恼地翻了翻:“要是出错了的话肯定会被人笑话的,表现的太僵硬也不好,我可不想被人叫什么木头美人笨蛋美人之类的...”
“那怎么不来我的办公室聊聊天?”我随口逗着她:“我就是干这个的啊,帮人缓解焦虑舒缓压力之类的。”
“我才不去嘞!”她连连摇头。
“为什么?”
“总觉得你这人像是在憋着什么坏心思一样,不像好人...”她倒是直接不给我面子,心里想着什么干脆说了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也靠在栏杆上:“你应该挺累的吧?”
我听着直接笑出声:
“我?我有什么好累的...”
“那你刚才还站在那抽烟!”她皱皱鼻子:“其实我上来的时候看见你了,所以才躲到这来的,按理说你刚才的位置看不到我呀,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对呀,我刚才的位置是看不到你...但是有没有可能我往回走几步就看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