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什么?”她问。
“我是说...时间不早了,我留在这你也不太方便....”我气势有些弱,回答道。
“你要走了?”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我是想着……”我解释着对她说,“我今晚总不能住这吧,那样你肯定不自在。”
“但我一个人不方便。”
她突然打断我,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耍赖:
“我想洗脸刷牙,但我只有一只手,挤不动牙膏,也拧不干毛巾。而且医生说伤口绝对不能沾水,万一我自己弄湿了感染了怎么办?你是想让我顶着一张大油脸睡觉吗?还是想让我一直好不了顶着烂胳膊出院?”
“你不是可以叫护士来照顾你么?毕竟你确实不方便,这里也是高级病区...”
这话问的好像有些不解风情,可要是留下和她住一间病房又确实不方便,说到底,之前张元英在我心里多少还像印象里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她长大了这么多...很多事情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的。即使她不在意,我这个哥哥也要多注意。也是对女孩子的尊重。
“昨天我一个人洗漱的,很费力,一点也不舒服。”她说。“我不习惯叫别人照顾。”
“那我...”
“你是我哥哥。还是说...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这?”
看着她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副“你敢走我就敢哭给你看”的架势,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提起来的袋子又放回地上。
后半句话一说出口我就只能举手投降,明明当时她还那么小...怎么就对我回国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么久。
“行行行,我不走。”我叹口气:“今晚留在这好好照顾您。”
“这还差不多。”
她得逞地哼了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扶我起来,我要去洗漱。”
……
我好像没有伺候病人的经历。
狭窄的洗手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镜子上。
张元英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挥:“先把头发帮我扎起来……别太紧,发际线会疼。用那个粉色的发圈。”
我有些笨拙地拢起她那头浓密的长发,生怕扯痛了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子里,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暧昧。都说爱豆的发质会差,她头发的手感倒是很好,摸起来像绸缎那样顺滑。
“好了。”我松了口气。
“牙膏。”她的要求还没有停止,张开嘴,“啊”
“你是没手吗?左手不是好的吗?”我嘴上吐槽,却还是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嘴边。
“左手刷不干净嘛……”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真把牙刷塞进去...她又改了主意:
“算了算了我来吧!你这么笨,弄疼我了...”
接过牙刷后...她确实不太习惯用左手刷牙,满嘴泡沫的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接下来的洗脸才是重头戏。
因为右手不能动,为了防止水流到袖子里,这项工作只能由我代劳。
帮她涂上洗面奶,洗掉...随后她闭着眼睛,仰着脸,任由我拿着洗脸巾在她脸上擦拭。整个过程张元英倒是意外地变得格外乖巧。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有因为温水而泛起的淡淡红晕。卸了妆的她皮肤依旧好得惊人,很多时候不得不令人感叹道是天赋。
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好了吗?”她闭着眼睛问,睫毛轻轻颤抖着。
“好了。”
我把洗脸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干干净净的自己,又从镜子里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我,捏了捏衣角:
“谢...谢谢。”
今天的英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好像变得坦诚可爱了不少?
“服务费记得结一下。”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呀!李昀羲!”
……
折腾完洗漱,她作为病人要早点休息...等到真要熄灯的时候,她突然看了看我,眨眨眼,欲言又止。
到底是自己也觉得不方便了?
我想了想,拿起被子:
“今晚我睡外面长椅上,有事情叫我。”
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和之前时差错开的“同居”完全不同,她应该不习惯,我也会觉得尴尬。既然不能留她在这一走了之,在走廊对付一晚也不算什么难事...
而且她和我记忆中小时候的样子比实在长大太多,我们又不是真的亲戚,我实在也不能真的完全把她当小孩子或者妹妹对待...
张元英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外面的椅子倒还大小正好...铺个被子体验一晚也不错。”我觉得她肯定觉得和我在同一间房睡下会显得不自在,只是她心里觉得让我睡外面又有点过意不去,这样说或许能降低她的心理负担:
“说实话,当初要不是张叔...你们家收留我,我还真得去睡公园的长椅了。”
“嗯...”她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你自己提出来倒也省的我开口了。”
我撇撇嘴,没说话,抱着被子往外走。
“你等等!”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张元英的声音,她踩着拖鞋走了过来,一只手碰到了我的袖子,然后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传来轻微的引力。
“按理来说是应该避嫌。”声音很微弱:“可我又想了一下...你是我哥哥,好像也没关系...”
“真没事,”我回头:“我没那么娇气,就一晚上而已。”
“可我一个人在病房也会怕。”她摇摇头:“晚上熄灯之后会有点吓人...你在这陪我...哎呀,我都说可以了你怎么这么墨迹啊。”
张元英一把拽过我的被子,扔回陪护床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躺会自己的小床。
好多变的人。
经常住院的人或许会知道,医院的夜晚好像会比外界来得更早,明明在家的时候还会熬着夜写论文刷手机打游戏,可一到这还没等十二点就会开始犯困。
可经过这么一出,刚才还带着点困意的张元英反而重新拿起手机,再次费力的刷起来。
我走到她床边,把她的手机抢到自己的手里。
“没收了,早点休息吧。”我义正言辞地对她说:“这样伤口会恢复的快些。”
她生气地鼓了鼓嘴,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这样一看我倒还真有几分哥哥的威仪了?还真是之前从未感受到的。
这感觉好像也不错。
把手机放到旁边的窗台上,我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张元英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那床白色的被子,显得格外乖巧。而我也躺在旁边稍小一些的陪护床,虽说叫她早睡,可我本身好像没太多睡意。可想着作为哥哥要以身作则,我又不好拿起手机,便只好看着天花板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黄礼志、四只申有娜...
怎么越数越奇怪了?
数着数着意识确实模糊了不少..只是很快又被打扰。
“那个……”
黑暗中,张元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睡着了吗?”
“没有。”
如果你不开口说话,或许我已经睡着了...我等候着她的下一句话音,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事要说。
“哦...那你快点睡。”
有点沉默...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也不再开口,房间里再一次陷入寂静。
我以为她睡了,闭上眼睛也准备休息。
“哥。”
“又怎么了?”我无奈地睁开眼。
“我睡不着。”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向我这边,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却好像亮晶晶的:“伤口有点疼,而且……我在陌生的环境总觉得不习惯。昨晚就没睡好。”
“那怎么办?给你唱个摇篮曲?”我调侃道。
“不要,难听死了。”她嫌弃地拒绝,随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很轻,“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半,“比如……你和liz怎么认识的?”
我愣了一下,侧过身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这么说?”莫名其妙带着些心慌,我用了给自己留有余地的说法...记住,在搞不清对方意图的时候永远不要陷入自证陷阱,要反问...
“上次在打歌后台,你们两个一看就不对劲,暗戳戳的。”
“也没什么事。”
我刚想要实话实话,可又想到liz那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性格,于是只能把话卡住,沉默一会。
“嗯?”她再次问。
怎么办?我的语言系统卡住。虽说可以编个谎言...可我是个有良心的人,良心又有点过不去。
我模糊的说着半真的话:“其实也不算认识,因为当时没认出来她,所以后来知道她的身份才会显得有点尴尬...”
“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顿了一下,倒也没纠结太久,而是继续开口:“你知不知道?现在成员们都知道你是我哥了,那你以后就得有点哥哥的样子。”
“比如?”
“比如……”她认真地想了想:“以后不准凶我,不准笑话我,有人欺负我要帮我出头,还要给我买好吃的……还有,不准认别的妹妹。”
“要求还挺多。”我笑了,“那你呢?作为妹妹,是不是也得有点表示?”
“我?”
她眨眨眼:“我这么可爱的妹妹,能让你当哥哥已经是你的福气了,还要什么表示?”
这熟悉的语调...
“行行行,福气。”我打了个哈欠,“现在这位妹妹,能让你福气满满的哥哥睡觉了吗?”
“……睡吧。”
她似乎也累了,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