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纠缠太久，只是之前课程初始我的老师们总是喜欢这样问上一句，这才引起我些许同样尝试一下的兴趣。于是再次开口：
“看来大家都已经对...”
就在我打算跳过这个环节继续讲下去的时候...门被人十分不客气的推开。怎么开局不利啊...
是哪个练习生迟到了吗？我将视线投转过去..突然下意识愣住。
“那个...”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练习生迟到后慌慌张张的样子，来人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优雅且从容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是真的香味，可能是香水还是什么洗发水的味道。她戴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度数的眼镜，上身是深灰色薄款卫衣，下半身则穿着十分凸显曲线的牛仔裤。
看见她，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骚动。
坐在前排的张圭真眼睛瞪得像铜铃，刚才还咋咋呼呼的金智羽更是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Sana前辈？！”
迎着大家的视线，站在门口的凑崎纱夏撩了一下自己微卷的深棕色长发，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带着些许狡黠的狐狸眼里盛满了无辜和一丝狡黠。在一众稚嫩的面庞中，她就像是误入幼儿园的成熟职场女性，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突兀地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私密马赛，sensei。”她说话的声音甜得发腻，讲日语的时候有些像是动漫配音，甚至有些...夹。尽管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悠然自得地笃定：
“我迟到了，可以进来吗？”
我拿着粉笔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这个课程只有未成年才必须要来上课吧...这位姐今年高寿了？出道都多少年了还有时间来这玩？台下不少练习生都可以叫她阿姨了吧。
或许是她的气势给人的压迫感太足，进来时候的态度语气都像是在找茬...我有些摸不清她的来意。这种人在现实中粗略看一眼就会觉得她实在太聪明狡诈，她真的是来听课的吗？
我仔细在脑海里搜寻过往的回忆，似乎没有得罪过她啊...好像除了很久之前有过一次影通，都没怎么见过。
“那个……凑崎纱夏xi？”眼见着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课堂秩序变得有些混乱，我试探着开口，感觉脑壳隐隐作痛：“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节课主要是针对练习生和……”
“我知道呀。”她眨巴着大眼睛，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教室，所过之处，那些练习生们不论男女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个个把视线投到她身上。
她径直走到第一排，就在张圭真和金智羽旁边停下脚步：“但是通知上不是说了嘛，成年的艺人也可以自愿地选择来不来吧？我最近也觉得心理很疲惫，想来和老师学习一下。”
说到“疲惫”两个字时，她特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那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视线让我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书本。
“所以可不可以嘛，老师nim~”她用有些甜腻的声音问我。
“大家安静一下。”我先是对着下面的年轻的练习生喊了一声，随后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前辈今天是抽了什么风跑来凑热闹，但看样子是赶不走了。而且我也没必要赶走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别搞出什么事情。
“既然来了，那就找个位置坐下吧。”我指了指后面的空位，“不过既然是上课，就没有特权，请遵守课堂纪律。”
“内~老师nim。”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瞬间答应得干脆利落。
说完她就施施然地在金智羽身后不远处的空位坐下，还顺手揉了一把金智羽呆滞的脑袋...看着虽然安静不少依旧骚动着的教室，我深吸了口气，希望这节课不要再突生变故。
我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下的板书...
第51章 爱学习的凑崎同学
“我知道你们刚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声乐和舞蹈训练，身体很疲惫。我也知道，你们每个月都要进行月末评价，或是其他的什么考核。神经都绷得很紧。
所以，这个课程我不讲枯燥的理论，更不会有什么考试。我想如果真的刻板地给大家讲什么弗洛伊德、马斯洛的话你们一定听不进去。我更希望这里是大家觉得能够短暂放松身心、和我聊聊天的地方。我也会教给大家一些调节情绪的小方法...
在我的课堂上，大家如果实在太疲惫，休息一会打个盹，这些都没问题。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今天我要和大家聊的东西不多，大致是四个关键词。分别是‘焦虑’与‘自我’、‘努力’与‘休息’。
首先，关于焦虑。我不会像那些鸡汤博主告诉大家什么“不要去焦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这种话改变不了大家所面对的现状，承认吧，面对现实吧。你们所在的行业是竞争与淘汰压力几乎最大的行业，甚至往往只有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才能真正站在大众面前。不要用自欺欺人的话术去欺骗自己...几乎每个练习生或是艺人都会有一定程度的焦虑。
焦虑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一种情绪。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不要惧怕焦虑，学会大胆的去面对自己的焦虑..很多时候，你们痛苦是因为你们在急于证明自己，而不是在发展自己。这是两种思维...当你想证明自己时，每一次失误都是对你人格的判决；但当你想发展自己时，每一次失误都只不过是你之后的反面参考教材。
下次看到别人比你在某些地方更加优秀、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不要对自己说‘我真差劲’，所有人都可以觉得你做的不够好，只有你自己最不应该这样觉得。试着说‘原来这个动作还可以这样做，我偷学到了就是进步了一些’。责备自己是没有用的，尝试去进步吧，尽管可能有点难做到。
接下来要和大家聊的内容叫做‘自我’。
在座的所有人终有一天、或者说已经要受到他人的审视与评价，但请大家一定要记住，无论最后你成为什么样的职业，被要求塑造成怎样的形象，你始终都还是你自己。
你们是人，是普通人，而不是货架上的商品。你在舞台上的发型、服装、身材、表情管理，那是你的‘职业面具’，大众有权评价。但你内心深处的善良、你的喜好、你对家人的爱、你作为普通人的价值，那是你的私有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如果你因为别人的夸奖而飞上天，那你迟早会因为别人的批评而掉进地狱。真正的自信，不是确信每个人都会爱你，而是就算他们不爱你，你也依然确信自己是好的。
大家也可以每天留出30分钟的关机时间。在这30分钟里，你不是爱豆，不是练习生。忘掉自己的身份，你是那个喜欢吃辣炒年糕、喜欢看漫画、或者只是想发呆的普通人。守住这个内核，你才不会在名利场中迷失。”
......
我在台上洋洋洒洒地讲着我准备的内容，台下的练习生有一些很认真地在听，自然也有一部分趴着睡觉或者发呆...这都是意料之中的。
只有一个人好像是彻底游离在状况之外的。
凑崎纱夏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那双狡黠的眼睛微微眯起，直直盯着我的方向，不知道心理在想着些什么。
这是一节一个小时的课程，眼见着挂钟上的时针正对向八点的方向，我开始准备为课堂做结。视线扫过教室的时候，突然发现后排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带着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都已经到了下课时间，我倒也懒得计较这又是哪个迟到的练习生：
“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人生之不得意十有八九’，我们每个人在每天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积累下负面的情绪。有些时候这些情绪我们可以消化掉，但也有时候需要别人的帮助，可以是他人的称赞鼓励、一个拥抱，也可以是专业的心理疏导...如果大家觉得自己调节不好自己的情绪，也欢迎大家预约过后在周六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说着，我为了调节气氛加上一句：
“免费的，钱你们公司付过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现在开始都可以走了。”
台下响起掌声...练习生们陆陆续续的散去。金智羽和张圭真好像是和那个戴着帽子的神秘人一起走的。起初我还担心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坏人...可看她纤细的身型，多半是哪个偶像或者练习生。
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和有些凌乱的教室，我呼出一口气，打算稍做收拾...就在我准备擦一擦黑板的时候，一只胳膊突兀地映射进视网膜，纤细白净，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了上去。
这条胳膊率先把黑板擦拿走，我看向它的主人…
凑崎纱夏一边擦着版书一边和我说话：
“倒是很少见有老师下课说学生辛苦的。”
“也很少见知名偶像天天那么忙，还有时间和闲情来听心理健康课的。”我回道。
“其实我很喜欢课堂。”她歪歪头，似乎是在幻想些什么：
“成为sana之后，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可某一天突然觉得自己也少经历了很多东西。比如…大学校园生活？或许之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留学一年…”
她话语里确实带着点期盼，只是手上擦的敷衍，字被抹去，黑板整体看上去却变得更脏。就像你原本只是掉了块巧克力在地上，却被人踩了一脚均匀地涂抹开...
“是个不错的主意。”教室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我看向她，打算结束话题：“多体验体验不同的人生总是好的。好了，时间不早了...”
“你就不好奇吗？”她突然开口打断我。
“好奇什么。”我反问。
“我为什么会来这，还留下和你搭话。”她侧侧头，看向我的眼睛：“亲爱的老师？”
当然好奇，可问你你就会说吗？
我撇撇嘴，摇摇头。
随便吧，或许她背负着什么守护世界的包袱，今天如果不出现在这里世界就会毁灭呢。
“听说公司来了位很有趣很帅气的新老师，我也想来听听看。”没等到我的回复，她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周边的气息突然静下来：“以及...我对您写的那篇论文有点感兴趣。”
第52章 坏女人
写过的论文都会发表出去，如果有心去查自然随便都能读到。
她指的是哪一篇...也完全不难猜得出。我想除了我前不久写出的、剖析名井南的那篇论文以外，绝没有别的会引起她的兴趣。只是我不知道她从哪听到我写过这篇论文，又是为何在我面前提起。
幸好凑崎纱夏不算最令人讨厌的谜语人，很快结束了我脑海中的猜测。
“你用小南当案例...”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变得没有表情，冷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唬人：“这样揣摩别人的心理有些失礼吧？”
窗外天色黑得透彻，教室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随着空气变得沉默，室温好似要降低八度。
“至少是不是该给点侵权的补偿费？还是说...要起诉你呢？”
凑崎纱夏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讲台边缘。
是因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至于吗...还特意来表演一出变脸。
“我那也算是同人二创吧。”我尽量把嘴角绷直，不叫自己笑出来：
“我甚至都没盈利，如果给你们增加热度的二创都要版权费的话...那各大平台上的那些剪辑是不是都要下架？凑崎小姐应该不会这样以怨报德吧。”
听见我的话，凑崎纱夏那精心维持的高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那两道精致的眉毛。
冷从她身边消散掉。
“切。”她端着的肩膀瞬间榻下去，抱着肩膀靠倒在黑板上，咂咂嘴：“你倒是还挺能说的...竟然没吓住。”
我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该如何诉说我内心的无语。
凑崎纱夏确实是万人敬仰的偶像，可她的信徒里不包括现在的我。贫困是个让人清醒的东西...更何况想象中的偶像和现实里的本人往往不是一回事，被她刚才搞这么一出，我对她本人也没太大好感...
似乎脱离那层身份的滤镜，面前的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坏女人不像是来听课的，倒像是一直在挑衅我。
96年的老阿姨非要和十几岁的练习生凑进一个教室做什么...要知道刚才的练习生中甚至有十二三的10后，叫她一声阿姨真的都不算过分。
“你不会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吧？”她咪咪着眼，打断了我恶意的揣摩，嘴角的弧度变得危险。
这人是会读心吗？
我没回答她，只是指指她的肩膀。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惹得她不解地蹙起眉毛，看看我指的方向，又看看我。
“怎么？”她问。
“粉笔灰。”我非常坦诚且善良地提醒道，十分熟练地转移话题。
她的衣服与黑板接触的地方已经被染出明显的白，这人还真是够自信的，以为刚才自己随便糊弄擦了几下这黑板就变得干净了？
...她咬咬牙，不再是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起身用力拍拍肩膀上的白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算了...”等到确定还有些痕迹是如何也拍不掉的，她叹了口气，语气总算带上点真挚和正经：
“和你说实话吧，老师nim~你写那样一篇论文，又特意混进JYP当了心理顾问，我总归有点担心你是抱着不好的心思、想接近小南的坏人。”
这话比起她刚才的理由明显多了几分可信度。只是面对这种无端的指责，我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必要自证。
“我觉得你才是吧。”多少也是磕过37的人，我随口调侃道。
“你怎么知道？”她装模作样地震惊起来，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
“竟然被发现了，虽说我对小南确实….嗯..可我不是坏人。”
所以不否认你对mina抱着不好的心思，对吧？
还真被我磕到真的了。
“放心吧。”我对她说：
“我来这只有一个目的...赚点生活费而已。”
“你是我们的粉丝吗？”她突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