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心理学概论 第213节

  “我们到了吗?”申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打了个哈欠,趴在舷窗上,微乱的头发从身后垂落,一同进入我视线的还有她优越的腰线。

  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到了。”我回答她,帮她捋了捋头发:“准备下飞机吧...把羽绒服换上,这儿外面已经是冬天的温度了。”

  整整二十多个小时。仁川到赫尔辛基,转机,再到奥斯陆,最后换这班往北飞进北极圈的小飞机。时差倒得人有些不清醒,明明韩国此刻该是深夜,该是处在睡眠中的时候,我却身处某个不知昼夜的下午。

  随着播报声响起,机舱门打开,由于飞机上的乘客不多,很快外界的空气就越过舱门打到我们身上。

  这里的空气湿润而凛冽,好像一块沾满冷水的海绵。和国内南方的冷有相似之处...都是有些能打透衣服的湿冷,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的空气混着一点海水的腥气。

  这些冷空气把时差带来的混沌感消除一些。

  把袋子里的羽绒服取出来换上,同时申有娜也一样...她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渔夫帽压低,墨镜也戴上。尽管这个点、这个地方,几乎不可能会有人认得她。可能这就是习惯使然。她从帽檐底下偷偷看我,眼睛弯了弯。

  “好冷。”她说,“不过也不难受,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一样...”

  说着,她牵着我的手,就这样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坐了太久,腿都有些发软。

  虽然算是挪威的五大城市之一,但特罗姆瑟毕竟不是什么国际化的大都市,机场很小,下了飞机走几步就是行李带,没有冗长的廊桥,没有汹涌的人潮。只有黄色的灯光一路照亮着旅客。取行李的地方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本地人,自然也有些想要看到极光的旅客...也少见亚洲面孔。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哪些是游客,他们大多和我一样带着相机...

  行李带边上立着块牌子,写着英文和挪威文:“Welcome to Troms Gateway to the Arctic”。

  北极之门。这座城市的称谓,这就是北极圈内的第三大城市。

  此刻开始,看到这个牌子...才叫人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北极圈内的土壤。

  我转身叫申有娜走在我前面,接着推着行李往外走。出口处一个穿着荧光绿工装的机场工作人员正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看见我们这两个明显的外国面孔,倒是主动直起身。

  “Taxi? You need a taxi?”他英语说得很流利,有些热情地迎上来。

  我有些愣住,忽然有一种回到国内车站被出租车司机叫住的感觉。下意识用英语回了句我已经叫了车,不过很快那个人有些尴尬地开口说他只是想告诉我们如果叫了车应该去哪里等。

  “Just outside, on your right.”他朝门外一指,又看了眼缩在我身后、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申有娜,了然地笑了笑:“Aurora hunting? You picked a good time. Long nights now.”

  “Hopefully.”我说。

  “Good luck. Need clear sky and a bit of luck.”他耸耸肩。

  因为在国内留下的习惯,即使出国了在需要打车的时候我也习惯性地打网约车。很快在Uber上叫到一辆。走出机场的门,外面一条主干路,周围没什么建筑。往远些看才有些欧式的矮楼。只靠路灯还是让这片区域显得稍有些昏暗...

  就在我们等着车的时候,申有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拽拽我的袖子:

  “刚才你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啊...”我没忍住笑着看向这个在欧洲等于语言不通的女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那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应该去哪等车,然后问我们是不是来看极光的...说现在还算是个好季节,祝我们好运。”

  “哦...”申有娜点点头:“那他人还挺好的。”

  她顶多因为工作会点最基础的英语表达,更何况这儿的人英语说的也不是很清楚。

  .........

  很快车到了,是辆很新的特斯拉电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欧美面孔大叔,话不多,但很礼貌,帮我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确认了酒店名字,就发动车子驶进了夜里。

  从机场到城里大概十分钟车程。车窗外,先是一段公路,和司机聊了聊,才知道左手边黑沉沉的是海,更准确地说是峡湾的海,也是我没见过的,只可惜现在光线还是有些昏暗,看不太远,也看不出什么大概。

  在这段沿海公路前进着,远处山上有些灯光,有的映在水里,只不过海很平静,煤气什么波澜。右手边也是山,隐约看得见白色,大概也是雪。

  “这里好安静...”申有娜贴着车窗,声音压得很低:“感觉首尔没这么安静的地方。”

  确实安静。首尔是一座永远不会停歇的城市,车流、人声、店铺里放着kpop音乐的音响...甚至很多地方后半夜都不会停歇。可这里现在才六点多一些,路上就已经连车子都很少了。

  随着车辆继续往前,抬头看,和机场那有些漆黑的夜空不同,北欧城镇的夜空有些深蓝色,城市逐渐出现在眼前,不过这儿和我们印象中的城市明显不同,更像是加大版的欧洲小镇...

  没有高楼大厦,一片不过两三层的欧式小屋,橘色的、黄色的墙。屋内的灯光和路灯光倒也汇聚成一片明亮,氛围是空旷而温馨的。

  车子驶过一座很长的桥,或许是见我们是外国面孔,加之没人说话也有些沉闷。司机也在恰到好处地随口介绍两句。这儿就是特罗姆瑟大桥,桥下是漆黑一片的峡湾,桥那头的岛上,一座通体雪白、形状像层层叠叠的三角形的建筑,倒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金碧辉煌。

  “那是什么?”申有娜看向那边有些好奇。

  我随即同样有些好奇地问了问司机。

  “Arctic Cathedral.(北极大教堂)”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你们应该去看看...白天去看更好,里面有一面很大的彩色玻璃。现在有些晚,如果早些的蓝调时刻会显得更漂亮...”

  我再翻译给申有娜听。

  “哇……”她听完有些向往地继续盯着那座教堂看,直到桥过去、它消失在车窗外,才把视线收回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现在虽然明显的疲倦,却不显得消沉,整个人有些兴奋,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陌生的环境反而会让她这种时刻紧绷的人放松下来一些,我想这也是她想要跑来这么远的原因...

  ....

  下了车,和司机道别。即使已经是城市中心地段,但这儿更像是欧洲的乡下,三两行人往来,很安静,像是中世纪一样的光线环境。但这儿和刚才来时的路还是不同,商业气息更浓郁些。刚才路上民宅大多是独栋分隔开的,但这儿是一整个联排的商业街。

  这就是Storgata,是城里最主要的一条步行街的名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栋不高的、外墙刷成暖黄色的老建筑,临着海。这建筑足足三层,比别的要更高大些,门口挂着木牌。

  应该是城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

  推开门进去,一股暖气裹上来,让人快要忘记刚才外界的寒气。到处都是原木风,好像让人混穿到中世纪的欧洲。深色的木头前台后面坐着个金发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圆脸,鼻梁上一片浅浅的雀斑,看见我们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

  “Hei! Welcome!”她的英语轻快又热情,和外面那种北欧式的冷淡完全不同,“Checking in? Your name?”

  我报了名字。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敲,胸前的工牌晃了晃,上面写着“Ida”。

  一个很有北欧特色的漂亮姑娘。

  “Found you! Two nights,double room.”她抬起头,眼睛在我和申有娜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明显了,“Couple, right? First time in Troms?”

  “Yeah.”我点头。

  “Aurora?”她几乎是笃定地问,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开了,或许足够外向才能在这当酒店前台:“Everyone comes for the aurora. Let me tell you”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啪”地铺在台面上,拿笔开始画圈。

  申有娜又开始戳着我,有些不满。我也只好做起同步翻译...

  “缆车在这儿,一定要去,从山顶看全城超棒,特别是黄昏灯光刚刚亮起的时候。这条街吃的很多,那家”Ida戳了戳地图,“驯鹿肉很好吃,但是很贵...欢迎来到挪威。”

  她说很贵的时候挤了挤眼睛。我想也是,刚才高昂的车费已经让我充分意识道了这儿的物价。

  “那极光呢?”我问,“在城里能看到吗?”

  “嗯……”Ida拖长了音,思考一会:“虽然特罗姆瑟有意地减少光污染,但城里毕竟灯光比较多,即使有也不会很好看。”她朝窗外努努嘴,“恰巧今晚多云,你们就别想了。要看真正的极光,得跟追光团,他们会开车带你们去内陆找晴空。我们酒店就可以帮你们预定...”

  “我们想往北边走,住几天你们这儿的木屋。”我按照之前规划好的旅游计划说。

  “Oh!那更好了。”她眼睛一亮,“内陆的话天更晴,雪更厚。塔莫科达伦那边的木屋很有名,我有朋友在那边做向导。要我帮你们问问吗?”

  “稍等,我问一下我的女朋友。”

  我转过头看了看申有娜,和她翻译一下。

  申有娜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用韩语小声说:“我觉得她很可爱诶,人应该挺好的。”

  我笑了笑,对Ida说:“可以,麻烦你了。”

  本来也是打算来这儿找一找靠谱的旅行团的。

  “没关系。”她麻利地记下来,又抬头看了眼申有娜。然后办好了入住:

  “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夜。”

  这儿的并不是房卡,拿好房间钥匙...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暖和也很干净,原木色的家具,床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窗外的景色倒是令人意外,正对着峡湾。其实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这个建筑本来就高一些,我们又在最上面的三层,能看见海,还有那座被照亮的白色教堂。

  申有娜把行李一丢,直接扑到窗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喂,你看!”她回头招呼我,眼睛亮晶晶的:“外面好好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暖乎乎的身躯挨着我的胳膊。

  “当时看攻略就说这家酒店风景不错了。”我说着,然后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累。”

  “累。”她老实承认,打了个哈欠:“但是又有点舍不得睡。我们待会去逛逛?”

  “今天早点睡吧,还有好几天呢。”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还是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看了很久。

  窗外一艘渔船拖着灯火慢慢驶过峡湾,在墨色的水面上划开一道细长的涟漪。

  “欧巴。”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她说:“愿意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说,“我本身对这儿也很感兴趣。”

  她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继续看着窗外,直到那条渔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神色似乎有一瞬不好言说的情绪,但很快她又活力满满地扑到了床上,就好像刚才的迷茫没发生过。

  晚餐在酒店解决,一些烟熏三文鱼、奶酪和全麦面包。吃过后我们很早睡下...

第53章 第一日

  特罗姆瑟的早晨来的更晚,当然是和首尔比。

  我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大概九点多的当地时间,可悄悄起来拉开一点窗帘缝,外面的天还是太阳刚起的模样。十月中旬这里的日出要到八点半以后,甚至再多过三两个月就会出现极夜。

  申有娜还睡着。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漂亮的脸。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一样,她不知什么时候就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正撑着胳膊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伸手在床头摸索着手机。

  把窗帘拉开,外面的白天的北欧。

  峡湾、海、山...昨晚看不真切的景色现在明晰地出现在了眼前,山上是白雪和黄绿色针叶林。山脚下城镇中那座白色的三角形教堂也变得安安静静地立在水边。

  “……几点了?”身后传来含混的声音。

  “九点多。”

  “啊……”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开口:“九点多了还这么暗吗。”

  “这边日出晚...”我指了指窗子:“你看看外面。”

  她裹着被子挪到窗边,整个人还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个脑袋。看到窗外的峡湾和那么多彩色的木屋,她惊叹一声,瞬间清醒许多。

  “好漂亮……”她趴在窗台上。

  “好啦,该起床了。”我在她回过头不满地视线下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对她说:“今天还要逛逛这儿呢。”

  “我们今天去坐缆车吧!”她听到这又显得兴致勃勃起来:“艾达姐姐昨天说从那看整座城市超级超级好看诶..”

  “嗯..傍晚去。”我无奈摇摇头:“傍晚去会更好看些...”

  说着,换好衣服,怎么也要先去吃早餐。

  我想前台的艾达小姐应该也是住在酒店里的,好像这儿只有她一个前台。

  酒店的早餐厅不大,来这儿的时候又遇见她,互相打了个招呼。这儿靠窗摆着一溜自助餐台。东西不算多,但都特别有北欧的特色。

  比如有好几种黑乎乎硬邦邦的面包或者法棍,切片的奶酪和火腿,腌渍的鲱鱼,水煮蛋,还有一大盆酸奶配果酱。最显眼的是一块褐色的、像焦糖一样的奶酪砖。

  申有娜好奇地切了一小片,放进嘴里,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不太好吃。”她小声跟我说。

  “这可是我们挪威的国民美食。”艾达端着咖啡路过,听见了也自来熟笑着插话,倒是搞得申有娜显得有点尴尬。她继续说:“我们从小吃到大的,陪华夫饼很好吃的。”

  “这个……”申有娜礼貌地又咬了一口,苦着脸品鉴一会,吐出一句评价:“...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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